傅柏舟出院以后,来画廊找过我几回。
第一次带了枚新的戒指,摆在柜台上,一言不发地走了。
第二次抱了满满的一束玫瑰,站在门口等了整个下午。
第三次是深夜,他喝了酒,看见我出来踉跄着站起来。
“栖栖,我真的知道错了。”
“之前是我不好。我现在好了,我克服了…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你看看我,我现在敢看你了…”
我站在路灯底下,看他的脸。
憔悴、瘦削、下巴上冒了胡茬。
跟大学的阳光少年,早已判若两人。
“傅柏舟,我们回不去了。”
“很久以前就不合适了,是我不肯承认。”
“你跟叶书婉的治疗录音我听过,我反复想过我们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想过无数次,可是过去就是过去了。”
我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别来了。我不会原谅你,也不需要你的愧疚。”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
一滴泪落下来,砸在衣领上。
他没再上前,也没再开口。
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后来,叶书婉的事在网上发酵了。
庭审公开,那些收受回扣、职场霸凌、违规催眠的细节被一一扒出来,判了好些年。
网友们顺着蛛丝马迹找到我的账号。
留言挤满了从前那些零碎的日常。
有一条高赞评论:“姐姐,你当时替他挡刀的时候,痛不痛啊?”
还有一条:“你现在再想起他,会后悔吗?”
我靠在程以谦肩上看了很久,窗外的月亮很圆。
最后我打下一行回复:
“重要的不是爱。是有人身处危险,我没办法袖手旁观。”
“他曾经对我很好很好,所以再来多少次,我还是会挡上去的。”
“我现在很好,希望大家都不要碰到这种事,好好活着。”
后来有一天,傅柏舟来找我告别。
在画廊门口的老槐树底下,他瘦了很多,但眼神平静。
看到我的时候,笑了一下,
“栖栖,我是来说再见的。”
“以后可能没机会再见了。我一直以为那时候避开你是为你好,是我懦弱、是我过不去。”
“但我现在想明白了,我害怕的从来不是你,是我自己。”
“我怕做噩梦,梦到你不在了。越怕就越不敢面对你,最后把你推得那么远,对不起。”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
“明明从前我是最希望你过得好的人。以后,你一定要健康、平安、快乐。”
我点了点头,“再见,傅柏舟。”
他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程以谦从背后抱住我。
呼吸暖融融地落在我后颈。
窗外没有星星,但远处楼群的灯盏连成一片温柔的光海。
我闭上眼。
日子会好的。
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