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妈妈看见是我,紧绷的肌肉线条瞬间松下。
“去哪儿了你?”
她嗔怪地捶了我一下。
力道不重,我心口却泛起阵痛。
“想去找点吃的,走着就迷路了。”
我拿起手机晃了晃,“想给你们打电话,结果手机也没电了。”
“没事就好。”
爸爸搂着我肩,轻声安慰,“这区治安不好,过几天爸爸再找个房子。”
“以后你想吃什么就说,咱给你买去。”
话落,周泽川点点头。
满脸失而复得的喜悦。
就在这时,妈妈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脸色微变。
伸手将周泽川拽到一旁。
“南城暴雨,晓晓和孩子滞留机场了。”
“那我接他们去别墅先住两天?”
“不行,佣人都放假回老家了,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妈妈立刻反对,“这次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我干外孙了,我还想多陪他几天呢!”
“难不成接过来这儿吗?”
“没事,还有精神分裂做挡箭牌呢!”
他们压低声音,以为关上门我就听不见。
可长期处于高度紧张压抑的环境里,我对声音变得特别敏感。
就算戴着耳塞眼罩,都没法睡个整觉。
周泽川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爸爸出门买菜,妈妈开始收拾空房间。
一个小时后,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妈妈赶忙放下菜跑出去,拦在周晓和俊俊面前。
我闻声望去,又平静地收回目光。
“妈,我又出现幻觉了。”
说着,我拿起桌面的药瓶,爸爸立刻冲过来夺走。
“这瓶药受潮了,你吃新的吧!”
他从口袋里掏药的时候,维生素C的包装盒掉在地上。
我假装没看见,接过就水吞了。
俊俊跑过来想看电视,妈妈却把他拉了回去。
“别靠近那个阿姨,她脑子不好,会咬人的。”
我心口一颤。
突然很想笑。
我没伤害过任何人。
却平白在精神病院受了五年罪,最后还成了别人眼里的疯子。
“好了,先吃饭吧!”
爸爸招呼众人上桌。
把清蒸鱼挪到我面前,又给我舀了碗玉米排骨汤。
我最爱喝这个。
在精神病院时,他们每周都会给我带。
妈妈正耐心地给糖醋排骨脱骨,夹到俊俊碗里。
触及我的目光,她动作一顿。
“妈,你知道不?”
我摸出药瓶,囫囵吞了几颗。
“我刚居然看见你和周晓互动,看来这病是好不了了。”
妈妈红着眼,蜷了蜷手指。
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饭后,俊俊揉着眼睛。
“我困了,我要和爸爸妈妈睡。”
妈妈瞥了眼我。
“涵涵,妈妈很久没抱你睡了,今晚就让你爸睡沙发好吗?”
我眼都没抬,嗯了一声。
“爸的腰被周晓家属打伤过,不要紧吗?”
爸爸一怔,立刻扶住后腰捶了捶。
“爸没事,你心里不要有负担。”
负担?
他们演得可真好。
好到让我想起被他们搂着,听着晚安故事入眠的小时候。
可在精神病院陪伴我的,只有滴滴滴的情绪监测仪。
周泽川领着周晓母子进房间,俨然幸福的一家三口。
我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周晓陪我罚站,找校霸替我出头的场景。
周泽川曾包下豪斯顿酒店顶楼,向我求婚。
我们的婚礼也是在那里举办的。
可到头来我的人生,却彻底葬送在2306号房。
我垂下眼睑,看着病友回的ok表情包。
“爸,妈。明天咱跨海去城北喝早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