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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火光映红半边天。

过路车辆纷纷停下，有人拍照，有人报警。

没人注意到桥墩阴影里，一个湿漉漉的身影正缓缓爬向礁石堆。

“涵涵，涵涵！”

妈妈趴在护栏，半个身子探出去，一声比一声哑。

爸爸想翻栏杆，被周泽川死死抱住。

“爸！你年纪大了怎么可以…”

“滚开！”

爸爸一脚踹开他，额头青筋暴起，“那是我女儿！”

周泽川愣在原地。

妈妈转身抓住他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你不是会游泳吗？你下去啊！”

他脸色发白，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话。

“阿川！”

妈妈疯了似的摇他，“涵涵是你老婆！”

“妈…”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火烧得这么大，就算我下去也…”

“你什么意思？”

妈妈瞪大眼，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早就盼她死是不是？”

周晓抱着俊俊站在一旁，脸色煞白。

“干妈，您别这样…”

“你闭嘴！”

妈妈猛地回头，眼睛通红，“都是你！要不是你…”

“够了！”

爸爸低吼一声，眼底全是血丝。

他看向周泽川，眸光暗得吓人。

“你，下不下去？”

周泽川攥紧拳头，掌心掐出血痕。

他看向海面，火势已小，但浪涌如刀。

“爸，现在下去就是送死！水警很快就到…”

“水警？”

妈妈凄厉地笑了。

“广播说城南暴雨封路，水警过不来！”

她环顾围观人群，扑通跪下。

“谁下去救我女儿？我求求你们，多少钱都行！”

有人别过头，有人小声嘀咕。

“这么大的火，下去肯定没命。”

“都这么久了，就算没烧死也淹死了。”

“不会的，我女儿不会死的！”

妈妈瘫坐在地，不住地摇头，“这五年的苦她都熬过来了，怎么会就这么…”

她没再说下去。

慢慢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泪。

然后开始脱外套。

“你干什么？”爸爸一把抓住她。

“我下去。”

“你疯了？你不会游泳！”

“那就死在海里，陪她。”

“张素娟，你冷静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

妈妈猛地甩开他，眼泪汹涌，“她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我养了三十三年！”

爸爸怔住，眼眶一点点红了。

“五年前，是我们亲手把她送进精神病院。”

妈妈喉头发哽，胸前剧烈起伏，“我撒谎骗她说，是为了保住她的命…”

“可我们心里清楚，这都是为了俊俊！”

周晓低着头，把孩子抱得更紧。

“她每次电疗完出来，看到我就哭。我给她喂排骨汤，她就破涕为笑。”

“她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信我…”

妈妈捂住脸，“你骗她说周晓死了，她就信了。我骗她说家里的钱全赔了，她也信了…”

“她那么听话，我们却从她生命里偷走了五年！整整五年！”

海浪拍打着礁石，大雨瞬间滂沱。

爸爸松开妈妈的手。

转身对着桥下深海，跪了下去。

“涵涵，爸对不起你。”

周泽川站在护栏边，低头看着海面。

火势渐小，海面平静下来。

“我下去。”

周晓猛地抬头。

“五年前是我出轨在先，是我对不起她。”

周泽川声音很轻，“如果我没搞大周晓的肚子，你们也不会想出这个办法。”

妈妈抬起手，狠狠扇了他第二个耳光。

然后转过身，面向大海。

雨丝斜斜落下。

落在海面余烬上，落在她鬓角的白发上。

“涵涵，你冷不冷？”

她扯起嘴角，承住了眼角滑落的泪。

“妈来陪你了。”

话音未落，妈妈纵身一跃。

桥面传来爸爸和周泽川撕心裂肺的喊声。

我翻了个身。

仰面躺在冰冷的礁石上。

看着咚声沉入海底的身躯，心底死般平静。

我不会让你死的，张素娟。

你要活着。

继续承受失去我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