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素娟盯着那份检测报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故意设计车祸。
这六个字像鼓槌,一下下敲着她的心脏。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警员。
“你说…她是故意的?”
“目前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不可能。”
张素娟下意识摇头,“她刚从精神病院出来,她什么都不知道…”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不对。
如果涵涵,知道了呢?
她脾气那么犟,还真能做出那种事。
若非担心她跟周泽川鱼死网破,五年前他们也不用大费周章设局。
巨大的恐慌攥紧了张素娟心脏。
她吓得连文件都抓不稳,啪声掉落在地。
翻动的纸张刚好停在有联系方式那页。
秦殊。
138xxxx0609。
两天后,张素娟和丈夫坐在城北一家咖啡馆里。
对面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面容瘦削,戴着眼镜。
“你们是沈思涵的爸妈?”
“是。”
“你们每周都来看她,给她带玉米排骨汤。”
秦殊低头搅着咖啡,“她说她一定要好好治疗,早点回家,家里有人在等她。”
张素娟嘴唇翕动了下,脸色阵红阵白。
“前几天她给我打电话,特别兴奋。说她通过出院考试了,马上就能回家了。”
“她说终于能跟爸妈团聚,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喝早茶。”
话到这里,男人低头抿了口咖啡。
“可过了两天,她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完全不一样了…很冷,冷得吓人。”
“她说要买我那辆刹车失灵的废车,毫不犹豫转了五千块过来。”
秦殊翻了翻相册,把聊天记录推过去。
张素娟呼吸骤停。
“她…还说了什么?”
“她还在电话里问了我个问题。”
“什么问题?”
秦殊略略抬眼。
“一个人被关了五年,出来以后发现所有人都在骗她,她该怎么办?”
张素娟浑身僵住。
“我以为她病情复发了,还劝她吃药。她笑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秦殊顿了顿,放下杯子。
“其实她精神评估一直都及格,你们为什么要继续让她接受那些治疗?”
“因为长期穿约束衣,她左腿肌肉已经开始萎缩。”
“还有每周一次的电疗,让她落下了终生头疼的毛病,再也没法睡个安稳的整觉。”
那些捂住眼耳,不听不看的真相,此刻被血淋淋揭开。
张素娟捂着嘴,眼泪大滴大滴砸落。
原来涵涵早就知道了。
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们所设的局,知道是爸妈亲手送她进精神病院。
知道被偷走的这五年,周泽川和周晓生了个孩子。
这场车祸,是她破釜沉舟的报复。
张素娟猛地抓住秦殊的手。
“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秦殊摇头,“她之前那些朋友,知道她有精神病后,就断了联系了。”
“她说,她就剩你们几个亲人了。”
她活着的全部理由,就是家人。
可家人却把她算计得遍体鳞伤。
就在张素娟痛不欲生时,交通事故调查组发来了一段桥面监控。
画面里,她纵身跳下深海。
紧接着桥墩旁,一个身影紧随而下。
从侧面游向她,抓住她的衣领,把她拖向岸边。
张素娟盯着屏幕,浑身发抖。
“是涵涵!她救了我!”
她冲出医院,打车去了跨海大桥。
桥面上,车流已然恢复。
护栏修补过后,仿佛这儿什么都没发生。
她站在她跳下去的位置,对着海面用尽全力。
“涵涵——”
海风灌进嘴里,咸得发涩。
没人回应。
她蹲下来,哭到喘不上气。
“涵涵,是妈妈错了。”
“妈妈不该骗你,不该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你出来骂妈妈打妈妈,都行…妈妈什么也不要了,只要你啊涵涵!”
“你救了我,证明你还在乎妈妈对不对…你出来见我一面,哪怕一面也好。”
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桥墩。
像在回应她,又像在嘲笑她。
丈夫来拉她,女婿来劝她,她都无动于衷。
只是默默靠在栏杆旁,等着那个也许再也不会出现的身影。
直到第七天深夜,海旁又下起了雨。
她蜷缩在路边,烧得浑身滚烫。
意识模糊中,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妈。”
又轻又哑。
像从海底传来的鲛人低语。
张素娟猛地睁开眼。
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此刻就站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