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声鼎沸的机场骤然陷入死寂。
只剩下周围旅客行李箱在地上滚动的摩擦声。
爸妈脸色惨白,指尖微微反颤。
我看见他们唇角扯了下,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十秒过去,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反倒是妈妈倒在地上,引来不少路人注意。
有的人甚至主动问要不要帮忙喊救护车,还防备地盯着我,骂了句:
“小小年纪就是个白眼狼,亲人摔倒还跟个没事人一样杵在那。”
我矢口否认:“我不认识他们。”
那人却更气愤了,指着我鼻子骂:
“真是开了眼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母女俩长得那么像,还好意思说不认识。”
我垂下眼,余光瞥见妈妈躲闪的眼神。
她也知道,我和他们长得那么像。
却每次还要拿各种事情考核,是否有孝心,记得他们最近喜好变化。
也许是我这副反常的沉默态度太少见,爸爸脸上多了几分慌乱。
但他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知道他们在顾虑什么。
如果现在承认我是女儿,就等于承认他们的教育理念有问题。
那这些年所谓的孝心考核又算什么?
想到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我默默在心里倒数一分钟,就当是最后给他们的犹豫时间。
十、九……三、二、一。
直到最后一秒结束,爸妈也没开口。
等我再抬眼时,却发现他们根本没有看我。
只求救般地望向苏夏,仿佛这是他们的救世主。
苏夏扶起妈妈,无奈地摇了摇头。
“妈,你先起来。”
“反正就是个陌生人,仗着你们失忆想闹脾气呢。”
她看向我的目光带着几分讥讽。
“她刚才不是说不认识你们吗?既然不认识,那就让她走呗。”
妈妈的手抖了下,爸爸也沉默下来。
“怎么,你们不信我?”
苏夏语气异常温柔,声音变得很轻,但我还是听见了。
“她越是这样,不是越证明这个办法有用吗?说明是刺激到江念骨子里了,也许这次就能看出来她的孝心到底是真是假。”
只见爸妈互相对视一眼后,同时点头。
他们同意了苏夏的主意。
以为我隔了几米听不见。
但我这些年,记不住人脸,只能记住声音。
我忽然感到很讽刺。
过去这些年,无论我为他们做多少,他们都像看不见。
可苏夏只说一句话,俩人便唯命是从。
这些年我不是没有怀疑过,我也许不是他们亲生的。
也许当年医院报错了孩子。
也许在我出生的那一天,苏夏也恰好出生在那里。
后来,我真的去做过亲子鉴定。
但很可惜,结果显示我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望着眼前的爸妈。
我有些麻木了。
爸妈总说真金不怕火炼。
可我的心不是金子,是肉做的。
也会疼。
我最后看了妈妈一眼,“想起来你们女儿叫什么名字了吗?”
她眼角发红,偏过头才颤声道:
“苏、苏夏,我女儿叫苏夏。”
嗯。
苏夏是他们的女儿,我不是。
最后一次机会,也没了。
我拎起行李箱转身,还有十五分钟,飞机就起飞了。
广播已经在喊我的名字:
“旅客江念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即将起飞,请立刻前往8号登机口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