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的第一年,他们谁都没好过。

周林然把时间全放回了家里。

以前那些他最烦的琐事,如今每天都落到他身上。

做饭,接送,陪作业,处理学校电话,半夜起床看孩子有没有踢被子。

做得越久,他越知道我当年有多累。

周予衡越来越安静。

有一次,周林然在玄关看见他往自己鞋里放图钉。

等踩下去疼得皱起脸,他也没吭声。

周林然一把把鞋夺过去,声音发抖。

“你疯了?”

周予衡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

“我想让自己疼一点。”

“是不是我疼了,就能还清妈妈生我的时候的疼了啊?”

周林然看着儿子,半天只说出一句:

“还不回去的。”

“你真想对得起她,就把以后过好,别再变成伤人的人。”

周予衡低下头,很久才嗯了一声。

而周岁宁开始怕睡觉。

她总抱着我以前的枕头,半夜迷迷糊糊喊:

“妈妈,给我倒水……”

等她彻底清醒过来,就会抱着枕头哭。

周林然很多次站在门外听着,始终没进去。

因为他知道,她现在最想见的人,是我。

可我已经被他们亲手送走了。

至于周林然自己,他开始反复做梦。

梦见很多年前,我还在厨房等他回家。

梦见我坐在床边,哄孩子睡觉。

有时他走过去想抱我,我一回头,脸却变成地下室那晚的样子。

我问他:

“你为什么不信我?”

他每次都会惊醒。

活着的时候,我没咒过他,也没骂过他。

我只是在最后,什么都不想再说了。

可就是这种沉默,最让人熬不过去。

后来每年到我忌日,许照溪都会替我去一趟墓前。

他们没有资格去。

周林然只能在家做一桌菜。

第一年,他做得一塌糊涂。

第二年,他才从我留下的东西里知道,我不爱玉米,也不喜欢香菜,口味一直都偏清淡。

他站在厨房里,忽然想起我醒来后,他们递给我的第一碗粥,就是玉米芝士粥。

那时他还以为,是我故意不领情。

原来不是我矫情。

是这个家里,真的没人记得我。

第三年时,许照溪终于松口,给了他们一个大概的位置。

可周林然最后没有去。

因为许照溪说过,这是我生前最明确的要求。

不要让他们找到。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照着我的意愿来。

那天晚上,他只带着两个孩子在家里坐了一夜。

桌上的饭没人动几口。

这个家里明明还是三个人,却安静得像空了一样。

原来我不在以后,他们想要的轻松,也没能变成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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