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抱着我走出医院大门时，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
雨点砸在地上溅起白雾，雷声滚过，震得人耳朵发麻。
我飘在他身旁，看着他脸上纵横的水痕，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几辆车急刹在路边。
谢聿淮第一个冲下来，西装革履却狼狈不堪，头发被雨浇透贴在额头上。
他身后是我爸妈，两个人连伞都没打，踉跄着跑过来，鞋踩进水坑里溅了一身泥。
再后面是许清欢。
她从车上下来时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雨里，膝盖磕在路牙上，泥水溅了满脸。
她喊了一声“姐夫”，可没人顾得上她。
谢聿淮在距离我哥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
他死死盯着我哥怀里那个浑身是血、脸白如纸的我，瞳孔剧烈收缩，嘴唇抖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不可能……一个小时前她还好好的……”
“怎么会这样？”
他往前冲，伸手想碰我，我哥侧身一让，抬脚狠狠踹在他胸口，把他踹得踉跄后退。
“别碰她！”
我哥声音嘶哑，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眼睛红得要滴血。
“谢聿淮，你不配！你就是杀死我妹的罪魁祸首！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你什么意思？”
谢聿淮捂着胸口站稳，“我什么都没做！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她还在跟我说话，什么叫我是……”
“你什么都没做？”我哥冷笑着打断他。
“那你告诉我，她为什么会大出血？医生说是重力坠落导致的她大出血！”
谢聿淮愣住。
“你敢说你找她问罪的时候，没有对她动过手吗？”
我哥一步步逼近，每一个字都像刀。
“你敢说你没有交代医生不准给她用止疼药、不准管她？”
“谢聿淮，你知不知道她一个人躺在病房里流了多少血？”
“多讽刺啊，她竟然死在了医院！但凡她得到了及时的救治，她也不会出事！”
谢聿淮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这一刻，他像是想起自己走前撂下的那句“后面再找你算账”。
想起了他掐着我脖子时我眼里的绝望，想起了我身下那片越洇越大的暗红。
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我没想让她死……”
他声音碎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浑身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宜书，我没想让你死……我就是太生气了，我以为你害了清欢，我以为……”
“我，我没想过你会出事……”
他跪在雨里，双手撑着地面，整个人蜷成一团，崩溃呜噎。
他想往前爬，想去看我最后一眼，可我哥站在原地，像一堵墙，寸步不让。
我妈终于回过神，跌跌撞撞扑到近前。
她低头看着我，看了很久，腿一软跪在雨里。
“宜书啊……”
她声音凄厉，可后半句卡在嗓子里，怎么也续不上。
她伸手想摸我，被我哥侧身躲开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雨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我爸站在最后面，没有靠近。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直愣愣地站在雨里。
雨水从他花白的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他也不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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