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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小区门口就挤满了人。
那帮老邻居戴着张强发的廉价红帽子,个个喜气洋洋,拎着大包小包跟过节似的。
我坐在车里,冷眼瞅着不远处那辆大客车。
车身上喷着“豪华大巴”几个大字,看着挺新。
可新漆下面全是锈痕,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子霉味儿。
张强热心的在车门口吆喝。
王大妈逢人就显摆:“还得是强子有出息,八百块钱就能坐这车。”
我自嘲地笑了笑,升起车窗。
把导航选到了我在云城的私人山庄。
那地方是我两年前买下的,原本打算这次国庆先让他们过去体验一下。
等过几年生意稳了,就把这帮邻居接过去养老。
可现在看来,好像没必要了。
这么多年的感情,终究是没能比过八百块的考验。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
山区的空气渐渐变得清凉,我心里的火星子也跟着灭了点。
可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郭大叔发来的语音,声音里夹杂着剧烈的风声。
“悦丫头……在忙吗?你上次帮我买的那个表,说是能在上面测血压,那个按钮……是哪一个来着?”
我心里猛地一揪,右脚下意识地松了油门。
郭大叔是这院里唯一一个没在昨晚指责我的人。
他是个退休的老钳工,老婆走得早。
这些年我加班回来晚了,他经常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打卤面站在楼梯口等我。
见到我就憨厚地笑,说:“悦丫头,吃点热乎的,别把胃累坏了。”
想到这,我鼻头一酸,靠边停了车,直接拨了个视频过去。
画面接通,一股令人窒息的局促感扑面而来。
那辆大巴车里挤得密不透风。
郭大叔坐在倒数第二排,满头是汗,脸色惨白得吓人。
他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背景里全是老人们在用帽子扇风。
“悦丫头,没打扰你吧?”郭大叔喘着气。
“没,郭叔,您把手腕举起来,我教您。”
我强忍着内心的不安,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教他操作那块智能手表。
可看到手表上跳出的数字时,我的心还是忍不住沉到了底。
收缩压180。
“郭叔,车上没开空调吗?”
郭大叔苦笑一声,把手机镜头晃了一圈。
车窗全开着,老人们个个蔫了吧唧地瘫在床上,王大妈正扯着领口在那儿骂娘。
“陈总说,空调压缩机有点小毛病,到了服务区就修。”
“这一路上,车已经熄火三次了。”
郭大叔压低声音,把镜头转向前方。
陈兵正好站在过道里,手里拿着一叠花花绿绿的包装盒。
“大家听好!这种大容量充电宝,往年得卖四五百!今天为了回馈老乡,只要两百!”
“买一个,送一个旅游保险!谁不买,到时候手机没电联系不上家里,可别怪旅行社没提醒!”
陈兵声音蛮横,张强也在一旁帮腔:“买吧买吧,陈总这是给大伙发福利呢!”
听着那边的动静,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终于还是忍不住收紧。
“郭叔,听我的,你们现在找个理由下车,我安排车去......”
可还没等我说完,视频画面突然一阵剧烈晃动。
“哟,还敢给我们打电话呢?”
一个刻薄的声音从手机里钻出来。
紧接着,王大妈那张狰狞的脸就出现在镜头前。
她一把抢走了郭大爷的手机。
“周悦,你还没死心呢?”
“你这是看老郭年纪大了脑子糊涂,还想骗他的钱?”
“怎么,看我们报了八百块的团,你急疯了是吧?还联系车接我们?你想得美!”
“我是在救郭叔!他血压已经180了!”我对着屏幕大吼。
“呸!我看你就是见不得大伙好!”
王大妈反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拍在郭大叔的手背上。
“老郭,你再敢跟这白眼狼联系,就滚下车去!别坏了我们的兴头!”
视频画面戛然而止。
我坐在路边,漆黑的手机屏幕上倒映出我苍白的脸。
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引擎的怠速声。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大脑恢复清醒。
然后重新挂档,踩下油门。
一路上我脑子里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给伤害过你的人第二次机会,就像给他第三颗子弹。
弥补他第一枪没把你打死。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一通电话将我从睡梦里拉醒:
“大巴车在盘山路发生灾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