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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中的万幸,那辆报废大巴撞击的地方是一处斜坡草丛。
火势虽然看着吓人,但那帮老邻居大多只是些磕碰伤和轻微烧伤,长个教训倒是刚好。
三天后,警方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张强和陈兵以非法经营和危害公共安全的罪名被正式批捕。
原来这场所谓的“八百元豪华游”,从一开始就是冲我来的。
陈兵恨我当初断了他的财路,想毁我名声。
张强则是欠了一屁股赌债,急需捞笔快钱。
两人低山臭水遇知音,当下一拍即合。
陈兵许诺张强,只要能拉到这群老头老太太,每人八百的团费里,还能给他抽两百块的回扣。
所以张强就真的为了挣那几千块钱,差点把他亲妈和一车老邻居的命全搭上。
真是愚蠢又可笑。
王大妈知道真相后,气得又在医院里多住了一个礼拜血压才降下来。
闹完这么一出后,我终于下定决心搬家。
其实搬家的念头这些年在我心里转过很多次。
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我早就买了市中心的大平层。
却总舍不得这个老家,舍不得那些曾在我最难时给过我热饭的邻居。
我总觉得,守在这里,就像守着我死去的爹妈,守着那点所剩无几的人情味。
可经此一役,这些感情在我眼里已经彻底变了味。
我也没有理由继续留下来了。
搬家那天,是个阴天。
我雇了一家搬家公司。
几辆宽大的厢式货车停在小区门口,黑色的车漆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压抑。
我抱着父母那张重新装裱的遗照准备上车时。
小区里的老邻居们全出来了。
王大妈拄着拐棍,头上还缠着纱布,脸色蜡黄地站在最前面。
看见我怀里的照片,她颤巍巍地往前挪了两步:“悦……悦悦,你这是真要走啊?”
我停下脚步,没说话。
“悦悦,婶子给你赔罪了还不行吗?”王大妈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后悔,还是因为怕了。
“那天是我们猪油蒙了心,是张强那混球害了大家。”
“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这帮没见识的老东西计较。”
“是啊周总,”刘叔也陪着笑,眼神闪躲,“你看这小区里没你,大伙儿心里都不踏实。”
“你可是咱们这儿最有出息的,往后家里那些孩子还得靠你指点呢……”
我看着他谄媚的嘴脸,心里一阵恶心。
突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周悦,搬了新家以后,记得好好吃饭。”
郭大叔站在最后,看起来老了很多,眼里满是心碎。
“要是遇到什么困难,找人说说,别自己扛。”
我看着郭大叔,他是这群人中唯一一个我还觉得亏欠的人。
我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他手里。
“郭叔,这是我新号码。以后有事,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接着我转头掠过每一张那天对我恶言相向的面孔。
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悦悦,你还会回来吗?”
我跨进车门,隔着车窗看了一眼这个我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沉默几秒后,还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会回来看你们的。”
“有空的话。”
引擎发动,留下窗外一张张熟悉的脸。
我以前总觉得,我以诚待人,别人自然也会以诚相待。
可现在才知道,人性复杂虚伪,不是真心就能换来真心。
有些人的出现就是为了教会你一些东西。
我最后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个曾经我舍不得离开的地方。
人也许还会回来。
但心,永远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