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挂断电话后,我看着手机屏幕,定了很久。

我当然不信他会这么好心。

拆迁款没了,刘浩的婚房也还没着落,前两天刚答应了周小曼家更苛刻的结婚要求,这两天正是火烧眉毛的时候,他们急着找自己,绝不是为了亲情,而是为了钱。

可他们用的是奶奶的遗物。奶奶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爱过我的人。她的每一样东西,对我来说都比那个老宅更珍贵。

我不能不去。

我打开抽屉,翻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老宅比我上次回来的时候更旧了。

院子里的石榴树还在,就是奶奶生前最喜欢的那棵,结了一树的小石榴,红彤彤的。我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秋天的风把叶子吹得沙沙响。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客厅里摆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油焖大虾、清蒸鲈鱼……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妈妈从厨房端出一锅鸡汤,看见我进来了,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自然。

“念念回来了?快坐快坐,菜马上就好了。”

爸爸从里屋出来,脸色比上次在医院好多了,红光满面的。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要去赴宴,而不是在自己家吃饭。

“回来了?”他的语气很平常,平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浩坐在桌子旁边,看到我进来,眼神躲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拉椅子。

“姐,坐这儿。”

我看着这些反常的、刻意的、带着某种明确目的的热情,心里像明镜一样。

“我不是回来吃饭的,”我说,“拿了奶奶的东西我就走。”

“那怎么行?”妈妈端着汤走出来,笑着说,“妈特意给你做的菜,你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怎么能饭都不吃就走?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

一家人。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我竟然觉得有点恶心。

“就是就是,”刘浩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在我面前的碗里,“姐,吃块肉。”

我看着那块油光发亮的排骨,想笑。

如果是小时候,这块排骨肯定是刘浩的。

他吃完饭碗里永远堆得冒尖,我的碗里永远只有米饭和青菜。

现在他把最大的排骨夹给我,这不是亲情,是交易。

“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点啊,”妈妈把一碗汤放到我面前,“喝口汤吧,热的,暖胃。妈特意给你做的。”

我低头看着那碗汤。

三秒钟的沉默。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奶奶的东西呢?”我把碗放下。

“吃完饭再说,不急不急。”爸爸笑着说。

“我不是来吃饭的。”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呢?”妈妈的笑容淡了一些,“吃顿饭能耽误你几分钟?你这么久没回家了,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怎么了?”

一家人。

又是这三个字。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这三个人。

爸爸在笑,妈妈在笑,连刘浩都在笑。

他们的笑容出奇地一致,像是商量好的。

“说吧,”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爸爸搓了搓手,清清嗓子,脸上的笑容从“慈爱”切换成了“商量”。

“念念啊,既然你是亲生的,那咱们家的事还得你来扛。

你要老宅嘛,我们搬出去,老宅留给你就是了。

可你弟这婚事不能黄,那女的要求必须有房。你看,房子的拆迁款下来之后,能不能直接转给你弟?”

我笑了一下。是真的笑了。

这就是他们的算盘。

老宅已经确定要拆迁,把老宅“还”给我,我最多也只能住半年。半年后房子拆了,拆迁款打到我的账户上,他们再让我“转”给刘浩。最后他们落得一个“把老宅还给女儿”的好名声,实际上钱一分都没少进刘浩的口袋。

“还有别的事吗?”

妈妈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或者,你帮你弟一把。”

她看了看爸爸,爸爸点了点头。

“隔壁村的赵老板,虽然五十岁了,腿有点瘸,但是家里有钱!他愿意出四十万彩礼。念念,你就当孝顺爸妈,嫁过去吧!这四十万正好给你弟付首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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