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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后,我看着手机屏幕,定了很久。
我当然不信他会这么好心。
拆迁款没了,刘浩的婚房也还没着落,前两天刚答应了周小曼家更苛刻的结婚要求,这两天正是火烧眉毛的时候,他们急着找自己,绝不是为了亲情,而是为了钱。
可他们用的是奶奶的遗物。奶奶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爱过我的人。她的每一样东西,对我来说都比那个老宅更珍贵。
我不能不去。
我打开抽屉,翻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老宅比我上次回来的时候更旧了。
院子里的石榴树还在,就是奶奶生前最喜欢的那棵,结了一树的小石榴,红彤彤的。我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秋天的风把叶子吹得沙沙响。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客厅里摆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油焖大虾、清蒸鲈鱼……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妈妈从厨房端出一锅鸡汤,看见我进来了,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自然。
“念念回来了?快坐快坐,菜马上就好了。”
爸爸从里屋出来,脸色比上次在医院好多了,红光满面的。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要去赴宴,而不是在自己家吃饭。
“回来了?”他的语气很平常,平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浩坐在桌子旁边,看到我进来,眼神躲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拉椅子。
“姐,坐这儿。”
我看着这些反常的、刻意的、带着某种明确目的的热情,心里像明镜一样。
“我不是回来吃饭的,”我说,“拿了奶奶的东西我就走。”
“那怎么行?”妈妈端着汤走出来,笑着说,“妈特意给你做的菜,你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怎么能饭都不吃就走?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
一家人。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我竟然觉得有点恶心。
“就是就是,”刘浩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在我面前的碗里,“姐,吃块肉。”
我看着那块油光发亮的排骨,想笑。
如果是小时候,这块排骨肯定是刘浩的。
他吃完饭碗里永远堆得冒尖,我的碗里永远只有米饭和青菜。
现在他把最大的排骨夹给我,这不是亲情,是交易。
“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点啊,”妈妈把一碗汤放到我面前,“喝口汤吧,热的,暖胃。妈特意给你做的。”
我低头看着那碗汤。
三秒钟的沉默。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奶奶的东西呢?”我把碗放下。
“吃完饭再说,不急不急。”爸爸笑着说。
“我不是来吃饭的。”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呢?”妈妈的笑容淡了一些,“吃顿饭能耽误你几分钟?你这么久没回家了,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怎么了?”
一家人。
又是这三个字。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这三个人。
爸爸在笑,妈妈在笑,连刘浩都在笑。
他们的笑容出奇地一致,像是商量好的。
“说吧,”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爸爸搓了搓手,清清嗓子,脸上的笑容从“慈爱”切换成了“商量”。
“念念啊,既然你是亲生的,那咱们家的事还得你来扛。
你要老宅嘛,我们搬出去,老宅留给你就是了。
可你弟这婚事不能黄,那女的要求必须有房。你看,房子的拆迁款下来之后,能不能直接转给你弟?”
我笑了一下。是真的笑了。
这就是他们的算盘。
老宅已经确定要拆迁,把老宅“还”给我,我最多也只能住半年。半年后房子拆了,拆迁款打到我的账户上,他们再让我“转”给刘浩。最后他们落得一个“把老宅还给女儿”的好名声,实际上钱一分都没少进刘浩的口袋。
“还有别的事吗?”
妈妈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或者,你帮你弟一把。”
她看了看爸爸,爸爸点了点头。
“隔壁村的赵老板,虽然五十岁了,腿有点瘸,但是家里有钱!他愿意出四十万彩礼。念念,你就当孝顺爸妈,嫁过去吧!这四十万正好给你弟付首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