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屋里突然安静了。
我没说话。
卖亲女换彩礼?给养子买婚房?
这就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你们”我站起来,声音有点抖,“要卖了我?”
“什么卖不卖的!”爸爸一拍桌子,“赵老板条件好,你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比你自己在外面打工强!你不感激我们就罢了,还说这种话!”
“我不嫁。”我站起身,抓起包就要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
刘强突然暴起,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刚才还慈眉善目的父亲,此刻面目狰狞得像头野兽。
“药劲应该上来了吧?”
刘浩也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
“姐,你就认命吧。赵老板那边我都谈好了,只要你肚子争气,以后你就是咱家的大功臣。”
我一阵头晕目眩,那汤里果然有问题!
我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用尽全身力气将包里的防狼喷雾喷向了刘强的眼睛。
“啊!我的眼睛!”刘强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地。
“贱人!”林浩扑了上来。
我跌跌撞撞地冲向大门,手刚碰到门把手,就被李秀梅从背后死死抱住。
“别想跑!今天你必须嫁!”她尖叫着,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肉里。
就在我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我猛地按下了录音笔上的紧急发送键。
“救命……救命……”我用尽最后力气,对着衣领嘶吼。
下一秒,大门被猛地踹开。
“警察!都不许动!”
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迅速将还在发愣的刘浩和撒泼的李秀梅按倒在地。
我瘫软在地上,看着那支掉落在地的录音笔。
录音笔里,清晰地播放着刚才的对话。
每一个字,都是送他们进监狱的催命符。
我闭上双眼,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为了委屈,而是为了重生。
迷药残留、录音证词,买卖妇女的彩礼转账记录、所有材料严密闭环,证据链清晰完整。
公安机关依法刑事立案。
周小曼一家得知周浩涉嫌拐卖妇女即将坐牢,直接把弟弟之前给买的贵重物品全都还了回来。老宅没人,他们就直接把东西放在了老宅的门口,后来听人说,他们一家人嫌晦气,连夜搬家,离开了这个城市。这一次,刘浩自己都自身难保,也再没精力去挽回。
一个月后,我坐在原告席上,对面坐着的是曾经最亲密的父母和弟弟。
母亲李秀梅瘦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穿着看守所的橙色马甲,低着头。
父亲刘强胡子拉碴,眼眶凹陷,像是老了十岁。
刘浩坐在最边上,手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法庭宣判的时候,我只是低头看着奶奶的照片。
迷药药效过了之后,我又回了趟老宅。
虽然是骗我回去,但他们的确也没说谎,奶奶留下的东西还在老宅。
没什么值钱的,都是一些旧物,但这里面却是我对那个家仅存不多的念想。
这张照片就是其中之一。
开庭前,我把这张黑白照片夹在一本书里带了进来。
奶奶,还是只有你最爱我。
我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奶奶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很快,判决结果就出来了。
李秀梅犯拐卖妇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刘强有期徒刑三年。
留浩有期徒刑两年六个月。
随着刑事案件尘埃落定,耽搁许久的遗产继承纠纷案,也再次开庭。
被告席上空无一人,三名被告均在服刑,无法到庭参加诉讼。
审判长依法宣读了我的诉讼请求,结合之前的所有证据、司法鉴定结果,以及三人涉嫌拐卖妇女的犯罪事实,当庭作出判决:确认奶奶于秀英所立遗嘱真实有效,老宅产权及对应拆迁权益,全部归原告刘念个人所有。
判决宣读的那一刻,积压在我心底十几年的郁结,终于彻底消散。
12
又过了一段时间,老宅的拆迁补偿款顺利到账,一分不少,全部划入我的账户。
拿到钱的当天,我买了一束奶奶生前最喜欢的白菊,去了奶奶的坟前。
墓碑上,奶奶的黑白照片依旧温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蹲在墓碑前,轻轻擦拭干净上面的灰尘,低声开口:“奶奶,我做到了。我拿回了我们的家,拿回了属于我的一切。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了。”
风吹过墓地,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奶奶温柔的回应。
半年后,我在省城买了一套小两居,楼层不高,朝南,阳台上能晒到太阳。
我养了一盆石榴花,是从老宅那棵石榴树上折的枝,扦插成活了的。
花盆旁边放着一张奶奶的黑白照片,照片前摆了石榴,那是奶奶生前最爱吃的水果。
拆迁款剩下的钱,我存了一部分,拿了一部分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
店名叫“一念花开”。
生意不算太好,但也够生活。
偶尔有老街坊路过省城来看我,带一袋自家晒的萝卜干,坐下来喝杯茶,聊聊老宅拆了之后建了什么。
没有人再提起刘浩一家。
王婶来看过一次,说风声过后,周小曼还是回来了,后面她嫁给了县城一个开超市的,彩礼二十八万八,五金两钻,婚礼办得风风光光。
“挺好的。”
王婶又问:“你不恨他们吗?”
我给石榴花浇水的手微微一顿。
“以前恨,”我说。
“现在不了。恨太沉了,我不想带着那么沉的东西往前走。”
石榴花开了一朵,小小的,红得像胭脂。
花开了。
这一次,没有人会让她把花让给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