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随即,我父亲那沉凝如山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医院等我,哪里都不要去。”
电话挂断。
这简短的一句话,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我几乎崩溃的身体。
我缓缓站直了身体,将女儿重新紧紧抱在怀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闻彰和裴姝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我最后的、无力的挣扎。
“呵,装神弄鬼。”
裴姝抱起手臂,用指甲剔着美甲上的碎钻,眼皮都懒得抬。
“还真把她爹当成什么大人物了?能有多大?一个电话就能翻天?”
闻彰更是轻蔑地笑了笑,他整了整自己的领带,语气充满了上位者的傲慢。
“年轻人,多在社会上碰碰壁是好事。能让你早点认清现实,不是什么人你都惹得起的。”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立刻,马上签字画押,磕头道歉。等张局的人到了,你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闻彰莫名地感到一丝不安。
李老师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跑过来,压低声音劝我。
“念念妈妈!你别犯糊涂啊!闻律师是什么人?你跟他硬碰硬,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快服个软吧,为了孩子啊!”
我推开她的手,淡淡地说。
“李老师,你最好现在想清楚,待会儿警察来了,你应该怎么说。”
我的话让李老师的脸色瞬间一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约十分钟后,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从电梯口传来。
不是警笛声。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夹克,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
他身后跟着四名同样神情冷峻的年轻人。
他们没有穿制服,但身上那股凌厉沉稳的气质,却比任何制服都更具压迫感。
闻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认识为首的那个男人。
那是市法院的法警队队长,周毅。
专门负责重大案件的押送和法院的内部安保,直接听命于院长。
他怎么会来这里?
“周队?你怎么来了?”闻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迎了上去。
周毅根本没看他,径直走到我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岑小姐,您和念念没事吧?”
裴姝脸上的嘲讽凝固了。
李老师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闻彰的瞳孔更是猛地一缩,脸上血色尽褪。
他不是傻子。
能让法院法警队队长亲自出动的,在整个江城,只有一个人。
法院院长,岑建国。
而我,姓岑。
一个可怕的、他完全不敢深想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你……你……”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对周毅摇了摇头。
“周叔叔,我没事。但是念念她……被人打了。”
周毅的目光落在我女儿红肿的脸颊和嘴角的血迹上,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早已吓傻的裴姝。
“是你动的手?”
裴姝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地躲到闻彰身后,尖声否认。
“不……不是我!我没有!是她自己摔的!”
“摔的?”
周毅冷笑一声,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人立刻上前,手里拿着一个微型取证设备。
“我们已经拿到了医院走廊和幼儿园的完整监控录像。需要现在播放给你看吗?”
“什么?!”
裴姝和李老师同时失声尖叫。
监控不是坏了吗?!
李老师脸色惨白,汗如雨下。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谎言,竟然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周毅不再理会他们,而是转向闻彰,语气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
“闻律师,是吧?”
“有人报案,称你涉嫌威胁、恐吓、勒索、并企图非法拘禁他人。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闻彰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手段,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都成了笑话。
他想开口求情,想解释,却发现喉咙里像被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他请来的“救兵”,市局的张副局长,带着几个警察姗姗来迟。
“闻大律师,什么情况啊?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周……周队长?!”
张局一看到周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甚至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跟闻彰关系好,但他也更清楚,法院的周毅,是院长身边的心腹,他代表的是谁。
“张局,你来得正好。”
周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闻彰涉嫌多项违法行为,我们要带他回去调查。另外,这位老师涉嫌提供伪证,也需要一并带走。”
周毅指了指脸色死灰的李老师。
“至于这位女士,”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裴姝身上,“殴打五岁女童,致其受伤,涉嫌故意伤害,也一并带走吧。”
张局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哪里还敢有半点偏袒,立刻立正站好,大声回应。
“是!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