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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夜里,暴雪的威力达到顶峰。
我正准备睡觉,突然听到屋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就是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疯狂、更加绝望的砸门声。
“砰!砰!砰!砰!”
那不是手在敲,而是用身体在撞!“岑星!开门!求你开门啊!”
是邬岚的丈夫,他出差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彻底的惊慌。“救命!救命啊!”
我从床上惊起,冲到门口,隔着猫眼向外看。走廊的应急灯忽明忽灭,照出了一张扭曲到变形的脸。
邬岚的丈夫,一个我只见过几次的男人,正用肩膀疯狂地撞我的门。
在他身后,邬岚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身下一片深色的水渍,似乎还混杂着血。
她抱着肚子,痛苦地呻吟着,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旁边还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吓得哇哇大哭,浑身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剧烈抽搐。
“岑星!我求你了!快开门!”男人嘶吼着,声音都破了。
“我老婆她……她好像要生了!羊水破了还见了红!”
“我儿子发高烧,现在开始抽筋了!”
“120根本打不通!路都被雪堵死了,车也开不出去!救护车进不来!”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冰冷的炸雷。
我心里一紧。
孕妇早产大出血,孩子高烧惊厥。
这两种情况,在零下二十度的环境里,任何一种都足以致命。
“你不是有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吗?底盘那么高!肯定能开出去!”
男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更加用力地撞门。
“求你了!送我们去医院!多少钱我都给你!”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开始语无伦次,混杂着哀求与咒骂。
“你他妈是不是人!你要是见死不救,你就是杀人犯!”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说的没错,我的那辆陆地巡洋舰经过专业改装,换了雪地胎,底盘升高,是整个小区唯一有可能在这种天气里开出去的车。
只要我打开门,发动汽车,也许就能挽救三条人命。
但是……
我想起了邬岚在群里发的那些颠倒黑白的文字。
“她居然发国难财!”
我想起了康伟那张充满煽动性的“大字报”。
“冷血无情,欲将邻里置于死地!”
我想起了门外那些邻居的咒骂和扔过来的冰块。
我想起了这三天来,我所承受的孤立、污蔑和巨大的精神压力。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我,把我踩进泥里。
现在你们需要我了,就要我忘记一切,毫无芥蒂地伸出援手?
邬岚也挣扎着抬起头,青紫的脸上满是泪水和汗水。
“岑星……我错了……我不该胡说八道……”
“是我鬼迷心窍……我嫉妒你……”
“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肚子里的宝宝……”
她的声音微弱,却像针一样扎人。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那最后一点不合时宜的冲动。
然后,我缓缓地,拉开了门。
但只拉开了一条缝,防盗链还牢牢地挂着。
门外的男人看到门开了,眼中爆发出狂喜,但随即又被冰冷的铁链挡住。
我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地上痛苦的邬岚身上,又扫过那个抽搐的孩子。
最后,我看着男人那张焦急的脸,指了指我身后餐桌上,那个已经空了的自热米饭的盒子。
“我正在‘发国难财’,记得吗?”
“出门费很贵的。暴雪天,路况复杂,车子有风险,我的人也有风险。”
我顿了顿,扯出了一个冰冷的微笑。
“看在邻里邻居的份上,给你打个折。”
“八万八。现在转账,我立刻送你们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