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地下车库一片漆黑,地面结着薄冰。
我的陆巡停在最里面的高位上,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
车灯亮起,照出邬岚丈夫狼狈的身影。
他抱着抽搐的儿子,搀扶着几乎无法站立的邬岚,艰难地向我走来。
我打开车门,他们手忙脚乱地爬了上来。
车厢里立刻充满了血腥味、汗味和浓重的恐慌气息。
“快!开快点!”男人刚坐稳就对我吼道。
我没有理他,自顾自地发动汽车,挂挡,稳稳地驶出车位。
车子开出地库的瞬间,我们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外面的世界,宛如极地。
狂风卷着暴雪,几乎看不清前路,路面积雪深得能没过膝盖,到处都是被积雪压断的树枝和抛锚的汽车。
能见度不足五米。
“抓稳了。”我冷冷地吐出三个字,一脚油门,车子像一艘破冰船,冲进了雪幕里。
去市妇幼医院的路,平时只需要二十分钟。
今晚,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一路上,邬岚的惨叫声和她丈夫焦躁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啊——!好痛!老公我快不行了!”
“你怎么开车的!能不能快点!你想害死我们吗?”
“开稳点!路这么滑,你想我们一起死吗?”
小男孩已经不再抽搐,软软地瘫在他父亲怀里,气息微弱。
我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对身边的一切充耳不闻。
每一次转向,每一次加速,都精准而冷静。
车载录音设备,正忠实地记录下车内所有的声音。
终于,在闯了无数个红灯,逆行了好几个路段后,医院那栋亮着应急灯的大楼,出现在了视野里。
我将车稳稳地停在急诊门口。
车刚停稳,男人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抱着儿子冲了出去,嘴里大喊着:“医生!医生!救命!”
几个护士推着担架车冲了出来,七手八脚地将已经半昏迷的邬岚抬了下去。
一场混乱的抢救,在急诊大厅展开。
我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
透过满是雪花的车窗,我看着那个男人,在办完手续后,并没有守在抢救室门口。
他站在走廊的角落里,拿着手机,似乎在跟谁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
是楼长康伟。
他行色匆匆地赶到,和邬岚的丈夫碰了头。
两人凑在一起,指着我的车,对着电话,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
原来如此。
他们叫来了他们的“同盟”,准备开始新的表演了。
我将车开到医院的停车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停下。
然后,我拨通了王律师的电话。
“王律,是我,岑星。”
“我这边出了点状况,可能需要你提前介入。”
“我给你传一份录音和视频,你先看一下。”
“是的,他们应该会报警。”
“好,我知道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挂掉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暴风雪,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