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日子就这般不紧不慢地过着,小儿渐渐长到了三岁,
眉眼间的轮廓愈发清晰,一双眼睛黑亮有神,
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上挑,那模样与萧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性子活泼却不顽劣,学东西极快,
三岁便能背不少诗词,平日里最爱黏着萧灼,
一见到萧灼下朝回来,便迈着小短腿扑过去,
甜甜地喊着“父皇”,惹得萧灼满心欢喜,
常常抱着他在御花园里玩耍,连奏折都要往后推一推。
女儿昭仪也渐渐解开了心结,或许是看着弟弟可爱,
或许是萧灼私下里又劝了不少,她如今时常来凤仪宫,
帮着我照看弟弟,母女俩偶尔也会坐在一起说说话,
虽不如从前那般亲昵无间,却也渐渐找回了往日的温情。
而那高僧所说的小儿身上残留的微末气息,
早已随着时光流逝消失无踪,太医每次来诊脉,
都夸赞小儿身体康健,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
这日午后,我正陪着小儿在殿内玩积木,忽闻太监通报说萧灼下朝了。
以往这个时候,萧灼定会先来看小儿,
可今日他进来时,神色却有些古怪,眉头微蹙,像是有什么心事。
他先是逗了小儿几句,待小儿被宫女带去侧殿午睡后,
便挥手屏退了殿内所有宫人,只留下我和他两人。
萧灼在我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栖儿,朕今日下朝后,发现了一件怪事,”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与你说说。”
我见他这般郑重,心中不禁有些疑惑,问道:
“陛下何事如此犹豫?不妨直说便是。”
萧灼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闪躲,
“朕近日发现……关羡文和他那个副将,似乎……过于亲近了些。”
“昨日朕去军营巡查,看到他们两人在军帐里同吃一碗饭,”
“晚上更是同住一个营帐,平日里也是形影不离,连议事都要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那模样,倒不像是普通的上下级,反倒……反倒像是……”
他话到嘴边,却有些说不下去,只含糊地停住了。
我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出声来,
手中的茶盏都晃了晃,差点洒出茶水。
萧灼见我笑得这般开心,脸上满是疑惑,眉头皱得更紧了,
“栖儿,你笑什么?难道朕说得不对?”
我强忍着笑意,慢悠悠地放下茶盏,
在萧灼疑惑的目光中,缓缓开口,
“陛下今日才发觉?关将军那位副将,实是他的心上人。”
“当年关羡文尚未从军时,两人便已相识,”
“只是那位副将为了能陪在他身边,才入了军营,成了他的副将。”
“至于关羡文嘛,”我顿了顿,看着萧灼愈发好奇的眼神,继续道,
“他原是有龙阳之好的,只是此事极为隐秘,”
“除了极少数亲近之人,世人皆不知罢了。”
“他对我,从来都只有朋友之谊,当年陛下那般怀疑,倒是冤枉他了。”
萧灼听完我的话,瞬间僵在原地,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先是震惊,接着是疑惑,
随后又有些恍然大悟,最后竟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那模样,比平日里朝堂上大臣们争论时还要精彩几分。
笑得我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