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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战事平定后,段修远被先行送回京城医治。
虽保住了他的性命,却终究还是成了一个武功尽失的废人。
自他回京那日起,段家世子府的门庭便一日比一日冷清。
我偶从父亲口中听闻他的近况,说他整日躺在床上,
连翻身都需下人伺候,曾经意气风发的世子爷,彻底成了个离不开床榻的废人。
而他的世子之位,也因这场惨败与终身残废,变得名存实亡。
段家虽未明着剥夺他的世子身份,
家中事务却开始交由他庶出的弟弟打理,
他不过是个空有头衔的摆设。
这日,我因处理军中后续事务,恰巧路过世子府附近,
远远便看见府门紧闭,门前连个值守的家丁都寥寥无几,
与往日车水马龙的景象相比,竟透着几分凄凉。
正欲转身离开,却听见府内传来女子尖利的辱骂声,
那声音我再熟悉不过,正是时曼。
“段修远!你个没用的废物!”
“当初若不是你非要争着领兵出征,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如今好了,世子之位保不住,府里的银子也日渐稀薄,”
“你让我往后怎么活?难不成要跟着你一起喝西北风?”
我脚步一顿,隔着半开的侧门,隐约看见时曼站在房外的上廊,
脸上满是嫌恶,段修远听到时曼的话,
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而后开始进屋翻找,
想将值钱的物件全都打包带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段修远突然开口,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悲凉,
“你想变卖府中财物,再找个权贵改嫁,对不对?”
时曼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随即又恢复了嚣张的模样,“是又如何?”
“我时曼年轻貌美,凭什么要守着你这个废人过一辈子?”
“若不是当初你骗我嫁你,我怎会落到这般境地?”
“如今我为自己谋条出路,有何不妥?”
她说完,不再理会段修远,提着锦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路过侧门时,恰好与我对上目光,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装作镇定,
狠狠瞪了我一眼,快步离开了世子府。
我走进府内进了卧房,段修远躺在床上,眼中满是血丝,
看到我进来,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又被无尽的痛苦与悔恨取代。
“时知音……你都看见了?”
他声音颤抖,“如今的我,是不是很可笑?”
我没有回答,如今落得这般下场,
虽说是咎由自取,却也让人唏嘘。
“府里……已经很久没人来了,”
段修远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绝望,
“以前那些巴结我的官员、世家子弟,如今连门都不肯踏进来,”
“他们都怕我沾染上我这个晦气……”
他看着屋顶,眼中的泪水缓缓滑落,
“我当初若是听你的话,不那么固执,”
“若是没有被时曼迷惑,没有对你们姐妹做出那些混账事,”
“是不是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段修远躺在床上,喃喃自语,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竟透着几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