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胤北宸登基那日,冷宫异常热闹。
我听到几个小宫女正在我的屋外议论我。
“三皇子成了新帝,姑姑终于熬出头了,她应该马上就能成为妃子了吧。”
“说不定姑姑还能当皇后呢,她可是在冷宫和陛下相伴十年的人。”
“好羡慕啊,我也想当陛下的妃子呢。”
我穿上新衣,对镜描眉,等着胤北宸来接我。
可烛火燃至天明,等来的却是他让我去给新皇后当洒扫宫女的口谕。
我守在门外,听着他与新后夜夜欢好。
他却只是一句:“莺儿,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再等等我好吗?”
封后大典那日,皇后的凤簪遗失,她一口咬定是我偷的。
胤北宸不听我辩解,将我罚我浣衣局。
我在浣衣局受尽凌辱,他不闻不问。
直到三年后,他才想起我。
可我已经答应了太后,要替公主去北狄和亲。
胤北宸,往后山高水远,我们再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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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莺儿,你还盼着陛下记起你?真是痴心妄想!”
一个宫女将一堆脏衣服丢到我身上,跟在她身后的几人眼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神色。
“今天不洗完这些衣服,你就别想吃饭了。”
我视若无睹地搓洗着衣物,手指裂口处渗出血丝。
三年来,这样的羞辱不计其数,我早已不在意。
“就是,当年在冷宫还敢肖想后位,如今还不是跟我们一样搓洗衣物?陛下眼里只有皇后娘娘,哪还记得你这个罪奴!”
另一个宫女踢了踢我面前的木盆,冰冷的污水溅了我一身。
刺骨的寒冷席卷而来,我忍不住咳嗽起来。
“陛下驾到——”
老太监尖细的通传声吓得几个宫女纷纷跪地迎接。
胤北宸的声音低沉,抬手屏退侍从,“都退下吧”。
我握着捣衣杵的手一顿,
未来得及抬头,明黄的靴底已停在我眼前。
龙涎香混着雪气飘来,是我无比熟悉的味道。
“莺儿,你知错了吗?”
我没有起身行礼,继续搓着手中的衣物。
“奴婢不知所犯何错,值得陛下亲自来到这污秽的地方兴师问罪。”
胤北宸似是愣了愣,许是没想到我会这般回话。
“你难道还在为三年前的事情生我的气?”
我手中的动作顿住,只觉得可笑。
三年前封后大典那日,皇后诬陷我偷盗凤钗,他未曾问过一句缘由,便将我打入浣衣局。
他忘了谁陪着他在吃人的冷宫一待就是十年。
那时胤北宸只是个被遗忘在冷宫的三皇子,而我是沦为宫婢的罪臣之女。
我因偷吃了一个馒头快被嬷嬷打死时,是他替我求情救了我一命。
为了这份恩情,我放弃了出宫的机会,为他留了下来。
他说待他夺得帝位,便封我为后,护我一生安稳。
可后来他拥有了权势,便忘了初心。
“还在怨朕?”他伸手想抚我的脸颊,我侧身避开,他的手僵在半空。
“朕知道委屈了你,跟朕回去,从前的亏欠,朕都补给你。”
他语气放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仿佛我还是那个在冷宫里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柳莺儿。
我终于抬眼,直视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我曾看了十年,看他从青涩少年长成威严帝王,如今里面只剩帝王的薄情。
“陛下,不必了。”
“你说什么?”
“奴婢在浣衣局三年,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我指尖抚过冻裂的掌心。
“陛下是九五之尊,奴婢身份卑贱,恐污了陛下的眼。”
他脸色骤变,龙袍的褶皱里透出怒意:“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恩宠,你竟敢拒绝?”
“恩宠?”我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苦涩,“陛下的恩宠,奴婢受不起,也不想要。”
我重新拿起捣衣杵,转过身,背对他:“当年在冷宫,我陪您熬过寒冬,跟野狗抢食,甚至为您挡过毒酒……”
“奴婢只求陛下,念在昔日的恩情,许我离宫。”
身后的男人气急败坏,“你想离宫?想都别想!”
“你以前住的娇莺殿一直空着,明天就搬回去。”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我的泪水不自觉滑落。
十年陪伴,三年磋磨,终究是错付了。
他始终还是不肯放我走,可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柳莺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