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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走到我身边,扶起我,目光扫过皇后与皇帝,
“如今她已经是哀家亲封的安宁公主,身负两国邦交,便是皇帝,也无权随意处置;皇后更不该信口污蔑,失了国母气度。”
皇后脸色煞白。
皇帝更是愣在原地,口中喃喃道:“和亲?”
太后凌厉的眼神扫过他,“怎么,你在质疑哀家的决定?”
“儿臣不敢。”
太后冷冷地瞪了皇后一眼,带着我离去。
慈宁宫内我伏在太后膝前,额头抵着微凉的锦缎,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求太后救救将军,他是无辜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太后抚着我的发顶,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哀家可以救他,保他平安无事,甚至官复原职。但你要记好,从今日起,你便是大胤的安宁公主,三日后准时启程和亲,不可有半分差错。”
我重重叩首,额头磕在车板上发出闷响:“奴婢……遵旨。”
只要他能安好,我就放心了。
回到娇莺殿,墙根的海棠开得依旧热闹,粉白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像极了那年冷宫里漏进来的月光。
那时胤北宸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色锦袍,在海棠花下攥住我的手,“莺儿,等我熬出头,一定护你一辈子安稳,再也不让你在这冷宫里受半分委屈。”
他说他会争,争一个能护住我的位置,我信了。
后来先帝病重,诸王夺嫡,他劝我跟他逃出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姓埋名,可我望着他眼底的不甘与抱负,终究是摇了头:“我等你。”
我以为只要熬下去,总能等到他许我的未来,可如今物是人非。
“在想什么?”熟悉的龙涎香气息漫过来,身影挡住了落在我身上的阳光。
我起身行礼,语气平静无波:“没想什么,只是在看这海棠花,怕是以后没机会见了。”
他脸色骤沉,语气里满是怒火与不解:“你非要去和亲?朕给你的荣宠还不够吗?你就这么喜欢那些虚假的荣华富贵,宁愿远嫁蛮夷之地?”
我抬眼望他,眼底映着海棠花影,也映着他一身明黄龙袍的威严,忽然笑了:“是,我厌倦了做宫女的日子,和亲能让我成为一国之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我为何不选?”
他愣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你变了,莺儿。曾经的你,眼里只有我,如今怎么变得这般贪慕虚荣?”
我心头一痛,那点残存的期待终究是按捺不住,轻声问:“如果……我现在说不想去和亲了,陛下会护着我吗?会为了我,对抗太后,对抗满朝文武吗?”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眉宇间染上犹豫,良久才缓缓开口:“莺儿,我……”
他犹豫瞬间,我已经知晓了答案。
“你再忍耐几年。等朕稳固了朝政,训练好兵马,便带兵踏平北狄,把你接回来,到时朕封你为后,补偿你所有委屈。”
我看着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又是等,从前在冷宫里等他熬出头,如今还要等他踏平敌国。
这漫长的等待,早已耗尽了我所有的念想。
“不必了,陛下。”我拭去眼角的湿意,语气淡然,“三日后,我会准时启程。这荣华富贵,我自己去挣,就不劳陛下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