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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心声》的节目播出了。
如同预想的那样,经过精心剪辑的报道,
把我彻底塑造成了一个唯利是图、冷酷无情的黑心房东形象。
而张强一家,则是无辜弱小的完美受害者。
我的手机瞬间被打爆,接通全是铺天盖地的辱骂:
“姓苏的,你还是人吗?良心被狗吃了!”
“祝你出门被车撞死!贱人!”
“欺负穷人,你不得好死!”
微信好友申请里也充斥着污言秽语,
连工作邮箱都受到了恐吓信息。
我被迫关机,拉上窗帘,躲在房间里,
但恐惧和无助,还是像无孔不入的寒气,渗透进来。
第二天,我硬着头皮去上班。
刚走进办公室,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带着探究、疏离。
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几个,也刻意避开了我的目光。
中午在食堂,我独自坐在角落,能清晰地听到隔壁桌的窃窃私语。
“就是她啊?看不出来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为了点租金,脸都不要了。”
“听说那家孩子可有礼貌了,她也狠得下心……”
我食不知味,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不下去。
下午,部门主管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他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
“苏酥啊,你看……嗯……最近网上那个事情,闹得挺大的。”
他搓着手,语气委婉,
“对公司形象呢,造成了一些……不太好的影响。有几个客户,也打电话来问询情况。”
“领导,那都是他们诬陷我的!我在走法律程序了!”
我急忙解释。
“我知道,我知道。”
主管点点头,但眼神里并没有多少信任,
“但是嘛,舆论这个东西,有时候是不讲道理的。公司呢,也是考虑到整体的运营环境……你看,你是不是……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等这个风头过去了,再说?”
我被变相停职了。
工作了五年的地方,就这样轻易地把我推了出去。
回到家,母亲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带着哭腔:
“酥酥,怎么回事啊?你大姨她们都打电话来问,说你在电视上被人骂惨了!咱家楼下也不知道被谁泼了红油漆……你爸气得血压都高了!你说你,好好的干嘛要去惹那些人啊?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要不……要不你就认个栽,赔点钱,让他们赶紧搬走算了……”
听着母亲带着恐惧的劝慰,我的眼泪再一次决堤。
连我最亲的人,在巨大的压力下,也动摇了。
“妈,我没做错!是他们讹我!我凭什么赔钱!”
我对着电话哽咽地低吼。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众叛亲离。
社会性死亡。
这几个字,以前只在新闻里看到,如今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我自己身上。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涌来,要把我吞噬。
妥协吗?
像妈妈说的那样,赔点钱,息事宁人?
可是,那十万块,几乎是我和陈默一年的积蓄!
更重要的是,我凭什么要向恶势力低头?
如果我认了,岂不是助长了这种“我弱我有理”的无赖风气?
我拿起手机,拨通我早就调查好的电话:
“李志峰律师吗?我需要您的帮助,我要起诉我的租客,不只是让他们搬走,我还要告他们诽谤、敲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