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念念最近总是喊累,身上还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些小小的淤青。
我心里不安,带她去了医院。
经过一系列漫长的检查和等待,我终于拿到了那张化验单。
当我看到“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那几个字时,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我的念念,我那么健康活泼的女儿,怎么会得这种病?
我抓着医生的胳膊,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医生,是不是搞错了?一定搞错了!我女儿她……”
医生同情地看着我,摇了摇头。
“苏小姐,请您冷静。”
“孩子的病情发展很快,必须马上进行化疗,并且尽快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进行移植。”
骨髓移植……
我的脑子乱成一团。
“用我的!医生,用我的!我是她妈妈!”
“我们会立刻为您做配型检测,但直系亲属间的半相合移植,成功率和后期排异风险都比较高。”
医生顿了顿,建议道:“孩子的父亲……如果能找到他做配型,全相合的概率会大很多。”
孩子的父亲。
姜澈。
这个我恨不得让他从世界上消失的男人。
现在,却成了可能救我女儿唯一的希望。
命运真是给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医生办公室,靠在冰冷的墙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姜澈的名字,那个被我拉黑了无数次的号码。
手指悬在上面,却迟迟按不下去。
向他求助?
让他知道念念的存在,是他的女儿,然后用骨髓来做交易吗?
不。
我做不到。
我宁愿死,也不想再向他低头。
可是念念……我不能失去念念……
最终,我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他沙哑又疲惫的声音。
“喂?”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是我自己都陌生的冰冷。
“姜澈,是我,苏晚。”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许久,他才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声音问:“晚晚……你……”
我打断他。
“念念病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
我说完,便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压抑的呼吸。
电话那头,也只有一片死寂,然后是猛然响起的,什么东西被撞翻的声音。
不到半小时,姜澈就冲到了医院。
“念念呢?她在哪?”
我没有回答。
他看着我冰冷的眼神,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第二次,跪在了我的面前。
“晚晚……”
他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算我求你……”
“让我救她。”
“让我做一件对的事,好不好?”
我的心被撕扯成两半,一半是滔天的恨,一半是救女心切的痛。
许久,我闭上眼,泪水滑过脸颊,听到自己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一个字。
“……好。”
配型结果很快出来了。
奇迹般的,全相合。
像一场命中注定的救赎。
手术那天,他躺在移动病床上,被护士推着从我身边经过。
他对我扯出了一个笑容,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活下去。”
几个小时后,念念手术室的灯,变成了绿色。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苏小姐,手术非常成功!念念得救了!”
我腿一软,瘫倒在地,喜极而泣。
可心脏的另一角,却空落落的疼。
我颤抖着问:“那……他呢?”
医生低下头,沉默了许久。
“姜先生在骨髓采集的最后阶段,引发了急性多器官衰竭……”
“我们……尽力了。”
姜澈,死了。
用他的命,换了我们女儿的命。
他的律师交给我一封信和股权转让文件。
信上说,他患有遗传性骨髓病,早已时日无多,能救念念,是他最好的归宿。
信上还说,机场那个男孩与他无关,是林悦的骗局。林悦和他的母亲,都会为她们的罪行付出代价。
信的最后写着:
【晚晚,我的罪,已经赎清了。别再恨了。带着我的那一份爱,和念念一起,好好活下去。】
信纸从我指尖滑落。
窗外,阳光刺眼。
病床上,我的女儿呼吸平稳,睡得香甜。
我捂住脸,压抑了五年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姜澈。
你用你的死,在我心里划下了永不磨灭的一刀。
也用你的死,彻底终结了我们之间所有的爱恨纠葛。
从此以后。
尘归尘,土归土。
恩怨,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