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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他们在国内找不到我,几乎快要疯了。
我换了号码,注销了所有社交账号,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据苏窈说,他们先是去了我工作过的设计院大闹了一场,非说单位把我藏起来了。
最后被保安叉了出去,成了笑话。
然后,他们又报了警,说我失踪了。
但警察查了我的个人信息,发现我是成年人,主动离开,根本构不成案件。
他们用尽了所有办法,都找不到我。
时间一晃,就到了除夕。
拉萨的年味很浓,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经幡,空气里弥漫着酥油茶的香气。
卓玛的客栈里住满了来过冬的游客,大家聚在一起包饺子,看春晚,很热闹。
我没有参与。
我一个人,抱着一杯热茶,坐在客栈的露台上,看着远处灯火辉煌的布达拉宫。
我的身体,因为高原反应和心态的放松,竟然奇迹般地好了很多。
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我能自由地呼吸了。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号码,通过网络电话,打了进来。
我看着那串熟悉的本市区号,知道他们还是找到了我的踪迹。
也许是通过某些我没解绑干净的软件。
我犹豫了三秒,按下了接通,并且开启了视频模式。
我想让他们看看,我现在过得很好。
视频一接通,父亲岑建军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就占满了整个屏幕。
背景里,是一个空旷而崭新的毛坯房,我妈和我姐岑曦,都站在他身后,脸色同样难看。
“岑晚星!你这个畜生!你还知道接电话!”
我爸的咆哮声简直要震碎听筒。
“你死到哪里去了!全家都在你姐的新房等你回来做年夜饭!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他把手机摄像头猛地一转,对准了身后。
客厅里,七大姑八大姨站了一屋子,一个个缩着脖子,脸色铁青。
桌子上空空如也,连口热水都没有。
“你姐为了给你面子,把所有亲戚都请来了!结果呢?啊?你让我们吃空气吗?”
我姐一把抢过手机。
“岑晚星!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们!”
“舅舅他们都等饿了!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转五万块钱过来!我要带他们去五星酒店吃海鲜!”
“还有!你必须给每个亲戚发两千块钱红包赔罪!否则今天这事儿没完!”
“你要是不转,我就去网上曝光你!说你虐待父母,说你是个白眼狼!”
我妈在一旁抹着眼泪:“晚星啊,你就听你姐的吧,别作了。你爸血压都高了,你要是把他气出个好歹,你就是杀人凶手!”
杀人凶手这四个字,从我亲妈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千斤重的石头砸在我心上。
我得了癌症,他们抢走我的救命钱。
现在,还要逼我拿钱给他们撑面子,否则我就是杀人凶手。
周围的亲戚也开始起哄。
“就是啊晚星,大过年的,别这么不懂事。”
“你姐这房子多好啊,你出点钱怎么了?”
“赶紧转钱吧,大家都饿着呢!”
我看着他们丑陋、贪婪、扭曲的嘴脸。
忽然笑了。
“笑?你还有脸笑!”我爸暴怒,“赶紧转钱!听到没有!不然我就报警抓你!”
我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将手机的后置摄像头,对准了窗外。
镜头里,夜幕下的布达拉宫,雄伟而庄严,金色的屋顶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然后,我将镜头翻转过来,对准自己,轻轻开口:
“我在拉萨定居了,你们慢慢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