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手机再次震动。
又是一个陌生号码,但我能猜到是谁。
接通,按下录音键。
“林晚,是我。”
是我爸林建国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惯有的暴躁。
我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你在朋友圈胡说八道什么?赶紧给我删了!你让我脸往哪儿搁?”
他一开口,就是他的“脸面”。
我的心,最后一点温度也化了。
“哦,你的脸面,比我的命重要。”我淡淡地说。
“爸,我需要五十万换肾,你给不给?”
林建国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
“给什么给!我没钱!”
“你妹妹刚结婚,正是用钱的时候。”
“你不是有医保吗?做透析,报销完能花多少钱?”
“非要换肾?换了肾就能长生不老了?”
我语气平静:“医生说,不换肾,我活不过半年。”
“还有,那拆迁款里,有我户口份额,至少有四十万是我的。”
“我不要多,把属于我的那份给我就行。”
林建国在那头暴跳如雷。
“什么你的我的!你是老子养大的!”
“你的命都是老子给的,钱当然也是老子的!”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户口在也没用!”
“再说了,你老公呢?让他出钱啊!”他理直气壮地说。
“他一个大男人,还能不管你?换肾的钱,让他先想想办法,等过两年,你妹妹在婆家站稳了脚跟,我们再慢慢给你凑。”
听听,多么可笑,在他的逻辑里,女婿的责任,竟然大于亲生父母的责任。
我握紧手机:“赵军为了给我治病,房子都卖了。”
“而且,我们离婚了。”
电话那头,是和我大伯如出一辙的震惊。
“离……离婚了?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他觉得,娶了我,就像是个无底洞的扶贫项目吧。”我自嘲道。
“胡闹!”他终于咆哮起来,“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跟你离婚!他这是不负责任!”
他骂的不是我,而是赵军。
因为赵军的离开,意味着我这个包袱,又甩给了他。
“爸,别说他了,说说你们吧。”我话锋一转。
“你们手里,是不是还留了50万?”
电话那头,传来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你……你怎么知道的?”
“原来是真的。”我笑了,声音冷得像冰,“爸,那可是我的救命钱。你们宁愿看着我去死,也要把那50万攥在手里?”
“那不一样!”他恼羞成怒地吼道,“那是我们的养老钱!是应急的钱!万一我和你妈有什么三长两短,怎么办?”
“我现在就有三长两短,怎么办?”我反问。
他噎住了。
“林晚,你别这么自私!凡事多为我们考虑考虑!”他开始给我扣帽子。
“我自私?”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为你们考虑了二十多年,换来了什么?换来你们拿着我的救命钱,去给别人铺路!”
“什么别人!那是我养大的女儿!她也是我的女儿!”
“可我才是你亲生的!”我终于忍不住,冲着电话吼了出来。
吼完,我却觉得身体被抽空。
是啊,跟一个心里没你的人,争论谁亲谁疏,本就是一场笑话。
“钱,还给我。”我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地说,“50万,现在,立刻,打到我卡上。”
“你做梦!”他气急败坏,“那钱是我们的!我告诉你林晚,你别想动那笔钱一分一毫!”
“好,爸,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那五十万是你们的养老钱,你们留好。”
“以后生老病死,千万别来找我。”
林建国冷笑:“找你?你个短命鬼,我不指望你!”
“薇薇比你孝顺一百倍!以后我们靠薇薇!”
“你赶紧去澄清,别坏了我林家的名声!”
“不然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我一字一句,“好,从今往后,我没有爸妈了。”
说完这句话,我挂断电话,保存录音,拉黑号码。
既然你们想让我死,那我就偏要活给你们看。
不仅要活,还要活得比谁都好。
我要亲眼看着你们口中孝顺的养女,是如何给你们养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