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审讯室的单向玻璃,我看到了林薇。
她手上戴着银手铐,脸上还沾着没擦干的血迹,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看到我进来,她疯了一样扑到玻璃上,撞得玻璃“砰砰”作响。
“姐!姐你救救我!”
“我是为了家里好啊!我是想帮爸妈解脱啊!”
“你跟警察说这是家务事,你撤诉好不好?我是孕妇,我不能坐牢!”
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再次用那廉价的“亲情”来绑架我。
我看着她,眼神平静。
“林薇。”
“这不是家务事,是谋杀。”
“而且,我也没有妹妹。”
“那保险金你拿不到了,监狱里的缝纫机,倒是够你踩下半辈子的。”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她绝望又恶毒的咒骂声,在这个冰冷的夜晚,格外刺耳。
走出派出所,夜风有些凉。
我拢了拢大衣,抬头看了看月亮。
真圆啊。
这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圆满”吗?
为了这点钱,父女成仇,夫妻反目,家破人亡。
而我,终于彻彻底底,是个局外人了。
不久后,判决下来了。
因为监控视频证据确凿,林薇以故意杀人未遂和遗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
她在法庭上还不知悔改,大喊着自己是孕妇,法官不能判她。
可惜,法律不会因为你肚子里有块肉就纵容你的恶。
我爸被抢救了回来。
命是保住了,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脑溢血量过大,压迫了神经,他彻底瘫痪,半身不遂,嘴歪眼斜,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出院那天,我去接他们。
不是接回家,而是送去养老院。
病房里,充满了消毒水和老人特有的腐朽气息。
我爸躺在床上,身上插着尿管,曾经那个大男子主义、死要面子的“一家之主”,现在就如一摊烂泥。
看到我进来,他那只浑浊的、还能转动的眼珠,突然亮了。
他费力地张着嘴,喉咙里发出“荷荷”声,那只还能动的手颤抖着想要抬起来。
眼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眼角,成串地往下掉。
他在后悔。
我看得出来,他真的后悔了。
他大概想起他让女婿赵军一个人照顾我时的冷漠。
想起了他满面红光地给林薇办婚礼时的得意。
想起了他为了所谓的面子,把亲生女儿逼上绝路时的决绝。
而现在,那个他视若珍宝的养女,为了钱要拔他老婆的管子,还要气死他。
而被他弃若敝履的亲生女儿,却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救命之人。
是如此的讽刺,多么可笑。
“别哭了。”
我走过去,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生疏且客气。
“省点力气吧,路还长着呢。”
我的语气里没有恨,也没有爱。
他看着我,眼里的光慢慢黯淡下去,变成了绝望。
我给他们找了一家偏远的、价格低廉但还算正规的养老院。
对于这对父母,我没有赶尽杀绝,但也仅止于此。
我一次性支付了三年的最低档费用,并留下了两千块钱备用金。
办手续的时候,院长看着我爸妈的惨状,又看了看开着豪车、衣着光鲜的我,眼神有些探究。
我没有解释。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手续办完,我来到他们的房间。
简陋的双人间,两张铁架床,一个床头柜。
我妈缩在角落里,精神恍惚,嘴里不停念叨着:“妈妈错了……妈妈错了……”
而我爸坐在轮椅上,依旧死死地盯着我。
我蹲下身,但保持着距离,就像在看两个陌生人。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我爸上衣的口袋里。
“这上面是护工的电话。钱花完了,或者人没了,养老院会通知火葬场。”
“这是我最后一次管你们。”
我站起身,淡淡地看着他。
“爸,当初你说,把钱给林薇是为了圆满。”
“现在,你们都这样了,林薇也去踩缝纫机赎罪了。”
“这大概,就是你们求仁得仁的圆满吧。”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隐约传来我爸嘶哑的、压抑的哭嚎声。
我没有回头。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是自由的味道。
至于那80万的债?
就当是买断了这半生的血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