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高温逼人。每走一步,脚下的胶鞋都发出滋滋的声响,鞋底发软发粘。
我扶着烧得滚烫的扶手,一步步往上挪。脑子里全是刚才楼下那些人的嘴脸。
“阿乐,你这命贱,死了也没人心疼。”
“赶紧去,别磨蹭,烧坏了尸体你赔得起吗?”
“记得把刘叔家里那个铁盒子也带出来!”
听到这句话,我扯了扯嘴角。
吸进一口浓烟,剧烈的咳嗽扯动着肺叶,眼前一阵发黑。
到了七楼,防盗门已经烧变形了。我踹开门,热浪扑面而来,呼吸猛地一滞。
刘叔蜷缩在阳台角落,早烧成了一团焦炭。
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铁盒子。
我走过去,想把他背起来。身后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回头一看,退路的楼板塌了。火海彻底封死了所有出路。
我抱着那具焦尸,靠在滚烫的墙壁上。对讲机里传来小张撕心裂肺的吼声。
“班长!班长!七楼复燃了!快撤!”
“撤不出去了。”
我平静地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
“告诉楼下那些人,刘叔我找到了。”
“恩情,我还清了。”
火焰吞噬了我的防护服。皮肉烧焦的味道钻进鼻孔。
剧痛只持续了短短几秒,接着是一片麻木。
意识消散前,我听见楼下传来欢呼声。
不是因为我找到了人,而是因为他们觉得,那笔拆迁款有着落了。
我在圣诞夜的钟声里,化成了灰烬。
但我没消失。我感觉身体变得很轻,飘飘荡荡升到了半空。
低头看去,七楼的火还在烧。而我的灵魂,悬在警戒线外的人群头顶。看着这群逼死我的“恩人”。
王大妈正抓着消防队长的领子撒泼。
“人呢?尸体呢?怎么还没背出来?”
“我家老刘的房产证还在身上呢!”
李大爷敲着拐杖,一脸不耐烦。
“这阿乐也是个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
“死了活该,反正也是个绝户头。”
他们脸上没有一丝悲伤,全是算计。甚至有人开始盘算怎么找消防队要赔偿。
“阿乐是在工作时间死的,这得算工伤吧?”
“他是为了救老刘死的,这笔抚恤金得归咱们分!”
“对对对!咱们可是他的养父母,这钱得给咱们!”
我飘在半空,看着他们。心里那点仅存的温情,彻底凉透了。这就是我拿命去换的一群人。
突然,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火被扑灭了,搜救队抬着两具焦尸出来。
一大一小,紧紧抱在一起。
王大妈扑上去,不是哭人,是去扒尸体的手。
“盒子呢?我的铁盒子呢!”
她掰开烧焦的手指,抢过那个铁盒。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堆黑灰。
“哎哟我的天啊!全烧没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丧。
“阿乐你个杀千刀的!你怎么不保护好盒子啊!”
“你死就死了,还把我的钱带走了!”
周围的邻居也跟着骂骂咧咧。
就在这时,几个穿制服的火灾调查员走了过来。
他们手里拿着几个烧焦的接线板,脸色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