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那天晚上,在医院的陪护床上,我辗转难眠。
顾言轻轻握住我的手。
“你做得对。”他低声说,“有些界限,必须划清。有些道歉,必须得到。”
我回握住他,汲取着力量。
母亲的手术很顺利。
术后,我着手处理后续事宜。
继父自始至终没有出现,王杰倒是来过一次,放下两斤水果,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就再也没了踪影。
现实,往往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我委托中介卖掉了那套承载了无数复杂记忆的房子。
处理完一切,我将病情稳定的母亲接到了北京,在她治疗的医院附近租了一套一居室,请了一位耐心的护工。
母亲变得异常沉默和顺从,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努力适应着这个她曾经极力反对我留下的城市。
她开始学着用智能手机挂号、支付,学着在陌生的菜市场买菜。
几个月后,母亲的身体渐渐恢复,虽然大不如前,但精神好了很多。
她开始尝试着帮我做一些简单的家务,虽然手脚不利索。
这天周末,我和顾言去看她,她正在阳台小心翼翼地给我落下的大衣掸灰。
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竟有了一丝温暖的错觉。
她看到我们,露出一个有些拘谨又带着讨好的笑容。
我和顾言的婚礼提上了日程。我们决定办得简单温馨。
婚礼那天,母亲穿上了我给她买的新旗袍,坐在主桌,就在姥姥的身边。
整个仪式过程中,她的眼眶一直红红的,但脸上却带着我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婚礼结束后,我把卖掉房子的一部分钱,留了十万在一个存折里,塞给她。
“这个你拿着,平时想买点什么,或者需要应急,就用这个。”
她连忙推拒:“不行不行,晚晚,妈看病花了你那么多钱,这钱……”
“拿着吧。”我坚持把存折放进她手里,顿了顿,说,“我怀孕了。”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嘴唇哆嗦着,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真的。”我笑了笑,扶住她颤抖的肩膀,“明年,您就要当外婆了。”
她不住地点头,眼泪滴落在存折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晚上,我和顾言回到我们自己的小家。
他拥着我,看着窗外北京的璀璨夜景,轻声问:“现在,心里好受点了吗?”
我靠在他温暖的怀里,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我如实回答,“那些伤害是真实存在的,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真正忘记。”
我无法忘记被至亲背叛的痛楚,无法忘记独自在深夜挣扎的绝望。
“但是,”我转过身,环住他的腰,“我不想再让那些过去,吞噬掉我现在的幸福。”
我有了值得托付终身的伴侣,有了蒸蒸日上的事业,有了一个真正属于我的家,还有一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
我的人生,已经有了更值得倾注心血去守护和经营的内容。
“也许,这不算是原谅。”
我仰头看着他,释然地笑了笑,“只是……我终于学会了,如何与过去和解,也与自己和解。”
窗外,月色温柔,万家灯火汇成一片温暖的星河。
前路还长,生活或许仍有风雨,但我知道,我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