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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宴州掐着我的脖子,逼我脱鞋。
但我知道不能脱。
“脱下来!你这双脏脚,不配碰这双鞋!”
他咆哮着,指甲深深陷入我的皮肉。
就在我以为喉骨即将断裂之际,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顾宴州那只掐着我脖子的手,突然僵滞在半空。
紧接着,他的左手毫无征兆地抬起,一把死死抓住了自己的右手腕。
“放开她……你弄疼她了!”
他的声音变了,刚才的暴戾消失,转而是一种带着哭腔的颤抖和恳求。
那是“痴情种”的人格在苏醒,在与那个“暴躁狂”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滚开!我要杀了这个骗子!”
“不行!她是完美的……你不准动她!”
顾宴州跪倒在地,双手在空中剧烈地互搏,青筋暴起,面容因极度的分裂而扭曲狰狞。
伴随着一声脆响,他竟用左手掰开了右手的手指,自己将自己掀翻在地。
他蜷缩成一团,抱着头痛苦地嘶吼:“别打我……我不动……我听话……妈妈救我……”
此刻的他,既不是暴君,也不是情痴,只是一个瑟瑟发抖的“受虐儿”。
我瘫坐在地,大口呼吸着空气,这是唯一的机会!
“别愣着!快找绳子!”我冲着吓呆在落地窗前的三人嘶吼。
继妹林优如梦初醒,冲进屋内扯下厚重的窗帘绳。
我们四个女人一拥而上,趁着顾宴州精神崩溃、毫无反抗之力的间隙,七手八脚地将他五花大绑。
继母王姨为了保险,甚至在他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周围的保镖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动。
顾宴州刚才那句“谁敢碰她就剁手”的死命令成了我们的护身符。
我高举着打火机,火苗在夜风中狂舞:“谁敢过来,我就点火!大家一起死!”
保镖们退缩了。
我们将顾宴州拖回客厅中央。
此时的他,眼神涣散,嘴角流涎。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继妹惨白着脸问。
“多重人格障碍。”我盯着地上的人,“刚才想杀我的是保护者,阻止他的是模仿者,现在躺在地上哭的,才是主人格——一个极度依赖母亲的受虐儿。”
表姐苏苏咽了口唾沫:“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杀了他?”
“不能杀。”
我摇摇头,目光落在顾宴州的口袋上。
那里露出一角白色的药瓶。
我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掏出来。
药瓶上没有标签。
但我认得这种瓶子。
上一世,我在他的书房抽屉里见过无数个这样的空瓶子。
当时我以为是维生素。
现在看来,那是压制他病情的。
“他断药了。”
我晃了晃瓶子,里面是空的。
“所以今晚就犯病了。”
继母王姨突然指着二楼:“书房!他的药肯定在书房!如果能让他吃药,是不是就能恢复正常?”
“去找药。”我咬牙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去!”继妹自告奋勇,转身往楼上跑。
“我也去!”表姐紧随其后。
这时地上的哭声戛然而止。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宴州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的软弱、痴迷、暴躁统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与冰冷。
他扫视了一圈身上的绳索,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分析得很精彩,林晚。”
那是一种带着磁性的、成年男性的沉稳嗓音——第五种人格,出现了。
“可惜,聪明人通常都活不长。”
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他竟面不改色地自行折断了大拇指关节,那只原本被死死捆住的手,像蛇一样滑出了绳索。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活动着脱臼的手腕,眼神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闹剧结束了。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