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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日记本和奖状收回铁盒,锁进了储物柜的最深处。
仿佛把那个总是哭着祈求爱的小女孩,也一并封存了起来。
手机屏幕亮了。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你弟婚礼定在下个月八号,你一定要来啊。咱们一家人,好好照张全家福。”
我回她:
“妈,弟弟的婚礼我就不去了。礼金我已经出过了,三十万,够多了。”
这条微信一发出去,手机的提示音开始密集地炸响。
妈妈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赵薇薇你什么意思?亲弟弟婚礼你敢不来?”
“我是你妈!我让你来你就得来!”
“行,你有种!以后你别认我这个妈!”
爸爸的语音带着哭腔:“薇薇,别赌气,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礼金都给了,人来露个面就行,不然爸妈脸上无光啊…”
弟弟直接发来怒吼:“赵薇薇你装什么装?钱都给了还摆谱是吧?我告诉你,你要敢不来,我跟你没完!”
家族群里,亲戚们轮番上阵劝说、指责、道德绑架。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上。
周洲走过来,把手轻轻放在我肩上:“没事吧?”
“没事。”我说,“只是觉得……很平静。”
是真的平静。不是压抑,不是麻木,而是一种终于卸下重担的轻松。
原来拒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原来说不,天也不会塌下来。
三天后,妈妈直接找到了我公司楼下。
前台打电话上来时,我正在开会。等我下去时,看见她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周围几个同事好奇地张望。
“你来干什么?”我走过去。
她站起来,脸色铁青:“我来干什么?我来问问你,赵薇薇,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她的声音很大,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供你读书,现在你出息了,连弟弟的婚礼都不来参加?你让亲戚们怎么看我?啊?”
“礼金我已经出了。”我平静地说。
“谁稀罕你的钱!”她尖叫起来,眼泪瞬间涌出,“我要的是你的人!我要的是我女儿来参加她弟弟的婚礼,一家人和和美美地照张全家福!这要求过分吗?”
几个同事交换着眼神,有人拿出手机。
“妈,这里是公司。”我压低声音,“我们出去说。”
“我不出去!我就要在这儿说!让大家都看看,我养了个什么样的白眼狼!”她哭喊着,“我造了什么孽啊,生出你这么个冷血的东西!”
保安走了过来,客气地请她离开。
她一把甩开保安的手,指着我:“赵薇薇,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弟弟的婚礼,你来不来?”
“不来。”
“好!好!”她点着头,眼泪还在流,眼神却变得凶狠,“你不来是吧?行,你别后悔!”
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声音像淬了毒的刀子:
“赵薇薇,我告诉你,我这个人命硬,我讨厌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你小学那个总欺负你的班主任,去年得癌症死了!你高中那个抢你保送名额的同学,出车祸瘫了!”
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你也一样。你这么对我,不会有好结果的!”
说完,她大步离开。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不是害怕,而是心寒。
这就是我亲妈。诅咒不了我,就开始诅咒所有和我有关的人。
回到办公室,我拉黑了妈妈所有的联系方式,退出了所有家族群。
这一次,我没有丝毫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