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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等舱的香槟很好喝。
空姐蹲在我身边,温柔地问我还需要什么。
我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一口饮尽杯中的酒。
“再来一杯,要冰的。”
这是我确诊以来,第一次喝酒。
医生说要忌口,要养生,要为了那个渺茫的希望苟延残喘。
现在,我不需要了。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三亚凤凰机场。
林莎开着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停在路边,戴着巨大的墨镜。
看到我,她摘下墨镜,眼圈瞬间红了。
“瘦了。”
她走过来,给了我一个要把我勒断气的拥抱。
“没事,来了这就好了。”
“走,带你去嗨。”
跑车轰鸣着冲上滨海大道。
风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散了我心头积压已久的阴霾。
我们入住了亚特兰蒂斯。
林莎真的订了十一万一晚的水底套房。
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能看到鲨鱼和鳐鱼在眼前游弋。
我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看着那些自由自在的鱼。
第一次觉得,死亡也许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活着却像死了一样。
接下来的两天,我关掉了手机卡,只用WiFi。
我跟着林莎去冲浪。
那种被海浪托举的感觉,让我觉得无比自由。
我们去吃海鲜大排档,去酒吧蹦迪。
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我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仿佛要甩掉身上所有的枷锁。
时间很快就到了沈耀祖百日宴的日子。
我醒得很早。
感觉身体有些疼痛,或许是病情开始恶化。
我吃了两片止痛药,坐在落地窗前化妆。
这一天,我要比任何时候都美。
林莎拿着两块冲浪板走进房间。
“真的要去?你身体吃得消吗?”
我接过冲浪板,眼神清亮。
“去。”
“今天要在那边给他们上一课。”
林莎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我。
“你爸打了几百个电话了,都打到我这来了。”
“那个王娇还在朋友圈骂你,说你卷钱跑路,是个白眼狼。”
我接过手机,开机。
无数条信息和未接来电瞬间弹出来,卡得手机死机了一分钟。
沈建国的咆哮透过文字都能感受到。
“沈安然!你死哪去了!”
“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出现,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王娇的信息更是恶毒。
“小贱人,拿着家里的钱跑出去潇洒?”
“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我看着这些信息,心情出奇的平静。
这时沈建国又打来一条视频电话。
我顺势接起。
屏幕一闪,沈建国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沈安然!你个混账!你死哪去了?电话还关机!”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他的声音很大,周围的宾客都看了过来。
王娇抱着孩子凑过来,对着镜头尖叫。
“安然,你也太不懂事了。”
“今天是耀祖的好日子,你这个当姐姐的怎么能缺席?”
“赶紧回来,大家都等着你呢。”
我看着屏幕里那一张张虚伪至极的脸。
我笑了。
我举起手机,把摄像头对准了身后。
碧海,蓝天,金色的沙滩。
还有那一排排白色的浪花。
我对着镜头,声音慵懒而轻快。
“爸,阿姨,我在三亚呢。”
“回不去了。”
视频那头安静了两秒。
沈建国似乎无法理解,前两天还在医院等死的女儿,怎么会出现在三亚的海滩上。
“三……三亚?”
他的声音都在抖,那是极度愤怒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