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半年后。
我在三亚开了一家冲浪俱乐部。
生意很好,每天看着大海,心情舒畅。
林莎成了我的合伙人,我们经常一起出海,喝酒,聊天。
这天,我正在店里算账。
门口突然来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
推着一个破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流着口水的傻子。
我定睛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那是沈建国。
他老了太多,头发全白了。
而那个轮椅上的“傻子”,竟然是沈耀祖。
原来,王娇跑路的时候,没看好孩子。
沈耀祖发高烧烧坏了脑子,成了智障。
王娇嫌弃他是个累赘,就把他扔回给了沈建国,自己跟别的男人跑了。
沈建国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
“安……安然……”
“我是爸爸啊……”
“你弟弟……病了……没钱治……”
“你给点钱吧……求求你了……”
周围的游客都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我放下手里的笔,走出柜台。
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有愤怒,没有同情,只有平静。
“沈先生,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法院判决书早就生效了。”
“至于这个孩子……”
我看了一眼那个流着口水,只会嘿嘿傻笑的沈耀祖。
“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香火。”
“是你用我的救命钱换来的光宗耀祖。”
“你要好好养着他。”
“毕竟,这是你唯一的指望了。”
沈建国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傻儿子,又看看光鲜亮丽的我。
突然放声大哭。
哭声凄厉,充满了悔恨。
“报应啊!都是报应啊!”
“我错了!安然!爸错了!”
他想来抓我的裙角。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脏兮兮的手。
“保安。”
我淡淡地喊了一声。
两个身材魁梧的保安走过来,架起沈建国往外拖。
“别在这里影响客人。”
沈建国被拖走了,哭喊声渐行渐远。
我转过身,看着窗外蔚蓝的大海。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拿起冲浪板,对林莎笑了笑。
“走,冲浪去。”
这一生很短。
我要为自己,好好活一次。
沈建国的出现只是一个小插曲。
并没有在我的生活里激起太大的波澜。
听说他后来在街上乞讨,因为抢地盘被人打断了腿。
那个傻儿子也被送进了福利院。
至于王娇,听说被那个男人骗光了钱,又被家暴,日子过得很惨。
但这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的冲浪俱乐部越做越大,还开了分店。
我也遇到了一个真正爱我的人。
他是来三亚旅游的医生,叫顾言。
他在听完我的故事后,没有说什么安慰的废话。
只是紧紧地抱住了我。
“以后,你的命,我来守。”
我们在海边举行了婚礼。
没有大红气球,没有喧闹的宾客。
只有海浪声,和最亲密的朋友。
林莎作为伴娘,哭得比我还惨。
“你一定要幸福啊!不然我饶不了顾言!”
我笑着给她擦眼泪。
“放心吧,我会的。”
婚礼那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医院打来的。
说沈建国不行了,临死前想见我最后一面。
我沉默了许久。
看着顾言担忧的眼神,我摇了摇头。
“不去了。”
“帮我转告他一句话。”
“下辈子,别再做父女了。”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扔进了大海。
随着那一朵浪花翻涌。
我和沈家的所有恩怨,彻底埋葬。
几年后。
我和顾言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我给她取名叫“海悦”。
希望她像大海一样宽广,永远快乐。
周末,我们一家三口去海边野餐。
小海悦穿着粉色的泳衣,在沙滩上笨拙地堆城堡。
顾言在一旁给她递铲子,满眼宠溺。
我躺在沙滩椅上,喝着冰椰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突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个拿着24.5元余额,绝望地走出家门的沈安然。
那个以为自己只剩三个月生命,决定孤注一掷去三亚的沈安然。
如果那时候我妥协了。
如果我没有卖掉首饰,没有买那张机票。
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
也许已经在那个冷冰冰的家里,被榨干了最后一滴血,含恨而终。
人生没有如果。
只有选择。
我庆幸,在那个生死关头。
我选择了爱自己。
“妈妈!快看!大城堡!”
小海悦兴奋地喊我。
我回过神,笑着跑过去。
“来了!”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这才是,我想要的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