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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我的公寓,天已经蒙蒙亮。
我没有丝毫睡意,直接点开了陈氏一家亲的家族群。
我把我用手机翻录的那段15秒的音频,直接发了出去。
【存起来,给小伟以后娶媳妇用。这事,必须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能跟陈璐那个丫头提!】
我爸那熟悉的、斩钉截铁的声音在死寂的群里回荡。
几秒钟后,我爸的电话疯狂地打了进来,我直接按了挂断。
然后,我慢条斯理地在群里打出第二条信息:
【爸,我刚收到的账单上,医疗费写的是25万。这个录音里说,手术只花了8万,捐款收了25万。这笔账,你们是不是也该给我列个明细?】
我把明细两个字,用红色的字体加粗了。
群里依旧一片死寂。
我爸的电话再次呼入,我又一次挂断。
随即,他在群里甩出一条长达60秒的语音,点开,是他气急败坏的咆哮:
“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你从哪儿搞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要不是我们,你早就是一堆骨灰了!你还有脸来查账?反了你了是不是!”
我没再理会群里的任何信息,而是翻出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李老师,早上好,打扰您了。”
“我想咨询您一个专打财产侵占和家庭财产官司的律师。”
电话那头是我大学时的恩师,一位德高望重的法学教授。
李老师听完我的简述,沉默了片刻,然后沉声说道:
“陈璐,你听我说,这已经不是家庭纠纷了。这是监护人涉嫌侵占被监护人财产,性质很恶劣。”
“我有个学生,叫张烨,刚从英国回来,专攻这个方向。我让他联系你,这个案子,他保证给你打得漂漂亮亮。”
半小时后,我接到了张烨的电话。
他的声音冷静、专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我们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见面。
我把一个U盘插进他带来的笔记本电脑里。
U盘里分门别类地放着三个文件夹:【历年转账凭证】、【128万账单原文】、【关键音频证据】。
张烨戴着金丝眼镜,面容冷峻。
他点开音频,将耳机戴上,一言不发地听完了那段对话。
然后他摘下耳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
“陈女士,正如李老师所说,你父母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民事纠纷的范畴。”
“他们作为你当年的法定监护人,将指定用于你治疗的社会捐款挪作他用,这涉嫌职务侵占罪。”
“我们可以选择报警,要求刑事立案。”
我的心脏重重一跳。
“当然,”
他继续说,“我们也可以选择在民事诉讼中,将这一点作为核心证据,进行反诉。”
“他们不是要跟你算账吗?我们就跟他们算一笔更大的账。”
他打开一个Word文档,标题是《关于陈璐与陈建国、张桂芬财产纠纷案反诉状(草案)》。
“这是我刚根据你提供的材料,草拟的反诉清单。”
张烨将笔记本转向我。
“你看一下第一项。”
我凑过去,目光落在屏幕上。
【第一项:要求二被告返还侵占的医疗捐款17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该笔款项自侵占之日(1999年)起,按20年期四倍利率计算复利。经计算,截至今日,本息合计约155万元。】
155万,一个用法律和金融规则精确计算出的数字。
我看着这个数字,抬起手,看着食指上那个已经结痂的伤口。
我不是在为现在的我复仇。
我是在为那个8岁时躺在病床上,天真地以为父母会用全世界来爱她,甚至把自己唯一的苹果省下来让给弟弟的小女孩。
我要回去告诉她,别怕,你受的委屈,长大了的你,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