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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研的生活充实而快乐。
我遇到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也得到了国内顶尖教授的指导。
我的画技飞速进步,我的作品开始在一些青年画展上崭露头角。
张烨偶尔会联系我,给我发一些他经手的、有趣的案子。
有时候,他来我学校附近办事,我们会约着一起吃顿饭。
他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样子,但看我的眼神,却越来越柔和。
研二那年,我的画《茧》入围了一个国际青年艺术家大奖。
颁奖典礼在巴黎举行。
站在卢浮宫的玻璃金字塔下,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接起来,是一个苍老而迟疑的声音。
“是……是璐璐吗?”
是我爸。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璐璐,你妈……病了,很严重。”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医生说是尿毒症,要换肾……家里已经没钱了……”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所以呢?”我淡淡地问。
“我们……我们去做了配型,我跟你妈的都不行。陈伟……陈伟的也不行。”
“医生说,直系亲属里,你的可能性最大……”
我懂了。
他们想让我给妈妈捐肾。
“我不会回去的。”我打断他,“你们也该尝尝,当年我躺在病床上,绝望无助是什么滋味了。”
“陈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那是你妈!”他嘶吼起来。
“她是我妈,但你们,从来没当我是女儿。”
“当年你们拿着我的救命钱给陈伟攒老婆本的时候,就已经亲手斩断了我们之间所有的情分。”
“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不会再让你们毁掉我的人生。”
我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拉黑了这个号码,以及所有可能联系到我的、来自那个家的号码。
站在异国的街头,晚风吹起我的长发。
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和愧疚。
我已经为那个家付出了太多,我的青春,我的梦想,我的人生。
现在,我只为自己而活。
后来,我再也没有接到过他们的任何消息。
也许他们卖掉了最后的房子,也许陈伟和周晴离了婚,也许我妈最终没有等到合适的肾源。
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我毕业后,留校当了一名助教,同时创建了自己的画室。
我的作品被越来越多的收藏家认可,我在圈子里有了小小的名气。
张烨向我求婚了。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在我画室里,他单膝跪地,举着一枚朴素的戒指。
“陈璐,”他说,“过去,我帮你拿回了你应得的东西。”
“未来,我想陪你一起,去创造属于我们的东西。”
我看着他,看着他镜片后真诚而热烈的眼睛,笑着点了点头。
我的前半生,像一场漫长的噩梦。
而现在,梦醒了。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