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到他,是三个月后。
佳佳的学籍还有些手续要回老家办理,我不得不回去一趟。
办完事,我走在曾经熟悉的大街上,在一个十字路口,看见地上躺着一具人形的垃圾。
他半截身子瘫痪在地面上,身上盖着一张破烂的棉被,露出的手脚布满冻疮和污垢。
脸黑得看不出原样,头发结成了块,身前放着一个破碗,里面有几个硬币。
是周庆雨。
他和那个开着新车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弟弟,简直判若两人。
旁边一个杂货店的老板娘认出了我,叹了口气。
“周晗灵啊,你可回来了。”
我走过去,从她那里,拼凑出了这三个月发生的一切。
周庆雨从拘留所出来后,没问我要到钱,又找不到工作,就彻底走上了歪门邪道。
他带着人去打劫,结果运气不好,抢到了本地一个有名的地头蛇头上。
钱没抢到,人被拖走打了个半死,两条腿彻底废了,下半辈子只能在地上爬了。
“那他妈呢?”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你妈,不是,他妈啊……唉……”老板娘摇了摇头,“为了还那个黎老板的钱,她把老房子卖了。”
“剩下的钱,刚到手,就被周庆雨一把抢走,拿去挥霍了。”
“你妈没了住处,又没了钱,她没地方可去,那天特别冷,有人发现她冻死在桥洞里了。”
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为了那个儿子,她吸了我半辈子的血,最后,她也被那个儿子敲骨吸髓,榨干了最后一滴价值,然后像垃圾一样被丢弃。
这或许就是她的报应。
我走到周庆雨面前,他浑浊的眼睛抬起来,在看清我的脸后,突然亮了一下,随即挣扎着朝我爬过来,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乞求声。
“姐……姐……钱……给我钱……”
他匍匐在我脚下,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我看着他,那仅存的一丝血脉亲情作祟,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元的钞票,丢进他那个破碗里。
这是我最后一次,为这个家花钱。
周庆雨看到那张红色的钞票,眼睛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
他一把抓起钱,甚至没跟我说一句谢谢,就立刻转身,手脚并用地爬到不远处街边打牌的人群里。
“我来!我来!”
他把那张皱巴巴的一百块拍在地上,一百块,一把牌的功夫,瞬间输光了。
有些人,果然烂到了骨子里,永远不值得同情。
他又想朝我爬来,脸上是更加迫切的乞求。
以前那么要面子的人,现在活得毫无尊严。
我转身,不再看他一眼,上了自己的车。
身后,传来他凄厉的叫喊,“姐!姐!再给我点钱!求你了!姐!”
我没有理会,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从今往后,我只有佳佳一个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