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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公寓,安宁已经睡着了。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在台灯柔和的光线下,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封信。
信纸是部队里最常见的那种,薄薄的几页,却感觉有千斤重。
【阿欣吾女: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你已经与你母亲和侄女撕破了脸。请不要为此感到内疚,这或许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最后能为你做的一件事。】
第一句话,就让我的视线模糊了。
【我一生奉公,却治家无方。你母亲重男轻女,心思早已偏到骨子里,她所谓的根,不过是她自私的延伸。你大哥被她惯得不知天高地厚,如今这习气又原封不动地传给了星玉。】
【你哥嫂的牺牲,对她而言不是伤痛,反而成了索取的资本,让她觉得所有人都欠了她。这是家族的愚蠢,更是人性的悲哀。】
【我时日无多,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纠正她们。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逼你一把,让你自己挣脱这个枷锁。】
【我临终前对你说的那些话,是说给桂兰听的,是堵她们的嘴。但这封信里的,才是我真正想对你说的。】
【阿欣,爸爸从不要求你用自己的人生去为家族的愚蠢买单。你的钱,是你辛辛苦苦赚来的,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谁也无权干涉。】
【我名下还有一张存折,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全部积蓄,密码是你的生日。】
【里面的钱不多,大概二十万,是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给你和你女儿安宁的一点补偿。我已经让刘叔叔帮你办好了手续。】
【抚养到十八岁,你已仁至义尽。她若继续无理取闹,你便与她一刀两断,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我的女儿,不该被这些吸血的亲情绑架。】
【爸爸希望你,从今往后,为你自己而活。自由、快乐、无所畏惧。】
【父,安卫国,绝笔。】
信纸被我的眼泪浸湿,晕开了一片片墨迹。
我捂着嘴,无声地痛哭起来。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原来我一直以为对我最严苛的父亲,才是最心疼我的那个人。
他用他最后的一点力量,为我铺好了一条退路,只等我自己走上去。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张律师的电话。
他说,电视台的新闻播出去后,舆论已经完全倒向我这边。
李桂兰和安星玉成了全城闻名的白眼狼,出门被人指指点点。
她们扛不住压力,已经连夜灰溜溜地搬回了老家。
“安女士,关于那七十八万的欠款,您看?”
“不用追了。”我平静地说。
张律师有些意外:“您确定吗?这笔钱不是小数目。”
“确定。”
我父亲在信里说,让我为自己而活。
追债,纠缠,只会让我继续陷在过去的泥潭里。
我要的不是那七十八万,而是她们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挂了电话,我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洒满了整个房间。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但眼神却无比清澈明亮的自己,笑了。
一切都结束了。
不,是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