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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套承载了太多压抑回忆的房子挂牌出售。
我需要一个全新的开始,一个只属于我和女儿安宁的家。
房子卖得很顺利,买家是一对即将结婚的年轻情侣,看房时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我把钥匙交给他们的时候,感觉也把过去所有的沉重都交了出去。
很快,我在一个环境优美的新小区里,全款买下了一套带着小花园的顶层复式。
我和安宁一起设计房子的装修风格,她喜欢明亮的马卡龙色系,我就把她的房间刷成了天蓝色和柠檬黄。
我给自己留了一间洒满阳光的书房,和一整面墙的书柜。
搬家那天,刘伯伯带着几个老战友来帮忙,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安宁在新家里跑来跑去,脸上是我许久未见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妈妈,我好喜欢这里!”她抱着我的脖子,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我心里那最后一点点关于过去的牵绊,也彻底烟消云散。
生活步入正轨后,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我的一个远房堂姐,她有些欲言又止地告诉我,李桂兰和安星玉在老家的日子很不好过。
“她们回去后,村里人都知道了她们做的事,没人愿意搭理她们。”
“李桂兰想去打点零工,人家都嫌她年纪大,手脚慢。”
“星玉那孩子……哎,也是可惜了。她本来成绩不错,闹了这么一出,高考没考好,只上了一个很普通的二本。”
“她受不了那个落差,天天在家跟李桂兰吵架,怪她奶奶毁了她一辈子。”
“前几天,她们为了抢一个遥控器打起来了,李桂兰把腿给摔了,现在躺在床上动不了。星玉也不管她,天天把自己关在屋里。”
堂姐小心翼翼地问:“安欣,你看……要不你还是回来看看?毕竟是你亲妈。”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平静地回答:“姐,我爸说,让我为自己活。”
“她们现在的生活,是她们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再插手了。”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怜悯一个企图吸干你血的人,才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
挂了电话,我看到安宁正趴在花园的草地上,和一只小猫玩得不亦乐乎。
阳光照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妈妈,小猫好像没有家,我们收养它好不好?”安宁抬起头,满眼期待地看着我。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好,以后它就是我们家的一员了。”
安宁欢呼起来,把小猫紧紧抱在怀里。
我看着她们,心里一片宁静。
几个月后,我收到了安星玉的微信好友申请。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通过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我发来了一张照片。
是一张医院的缴费单,上面的金额是一万八千块。
病人姓名,是李桂兰。
紧接着,她发来第二条信息。
是一张她在一家快餐店后厨洗碗的照片,她穿着油腻的工作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满是麻木和疲惫。
和三年前那个在我怀里哭泣的小女孩,和几个月前那个指着我鼻子要爱马仕的少女,判若两人。
我没有回复。
第二天,她又发来一条信息。
“姑姑,我错了。”
“我知道错了。”
“奶奶的腿需要做手术,我没有钱。我把所有能卖的东西都卖了,还是不够。”
“我不敢求你原谅,我只是想……借一点钱,以后我一定会还给你。”
“我可以写借条,我可以去给你打工,做什么都行。”
我看着那几行字,内心毫无波澜。
我拉黑了她。
然后,我给我的旗舰店店长发了条信息:
“去查一下那家快餐店的加盟商老板,约他喝杯茶,告诉他,他的店员是我那位全网闻名的侄女,我不希望我的客户在消费时,看到这张影响心情的脸。”
店长很快回复:“明白,安总。”
我用父亲留给我的那笔钱,成立了一个小型的助学基金。
专门资助那些和我一样,从贫瘠和忽视中,靠自己努力拼搏出来的女孩子。
基金成立那天,我给它取名为欣然。
取自我的名字,也取自我女儿的名字。
寓意着,欣然前行,无畏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