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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静地从他手里抽过信封,直接丢进了一旁取暖的炭盆里。
火舌倏地卷起,迅速吞噬了那页公文。
“你也知道,我不是第一次收到这种通知了。”
我看着那张纸张,“领导看重,但我一个女人,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多少都不方便?”
周觉紧绷的神色果然松弛下来,“这就对了。”
“外头风雨大,家里才安稳。在家好好带孩子才是大事。”
他顿了下,又说:“孩子马上满月,我打算办几桌,请乡亲和队里的同志们热闹热闹。再过几日我和沈英就要被掉走了,也算是饯别。”
我轻声应下,“是该办。你看着安排就好。”
宴席摆在生产队的食堂。
周觉颇费了些心思,甚至还弄来些红纸剪了喜字贴在窗上。
来的客人不少,有队里的干部、周围的乡亲,还有几位和周觉相熟的知青。
周觉穿着浆洗得笔挺的中山装,穿梭其间,
接受着众人的恭贺,脸上是恰到好处、谦逊又得意的笑容。
沈英也来了,穿着件簇新的碎花衬衫紧紧跟在周觉身侧。
酒过三巡,周觉端起酒杯走到人前,清了清嗓子。
喧闹声低了下去。
“感谢各位叔伯兄弟、领导同志今天赏脸。”
他声音洪亮,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和林茹有了孩子,本是天大的喜事。但组织上有了新的安排,调令已经下来了,我要去更远的北方支援新区开发。这一去,山高路远,归期不定……”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不舍和心疼,“孩子还小,实在经不起颠簸。只能……只能辛苦林茹,留在家里,一个人把孩子带大。”
他说着,竟有些眼眶泛红。
沈英适时地上前半步,语气温柔而坚定:“周觉同志是为了国家建设,我们做家属的,理应支持。”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满堂顿时响起赞叹之声。
“周知青觉悟高啊!”
“沈同志也是好样的!”
“林茹同志,你在家辛苦了,组织上不会忘记你们的贡献!”
领导干部用力拍了拍周觉的肩膀:“好!舍小家,为大家!组织上把任务交给你们这样的好同志,我们放心!”
周觉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受到肯定的激动。
一位心直口快的婶子凑过来看我怀里的忘川,笑着逗弄:
“瞧瞧这丫头,这眉眼,这秀气劲儿,跟林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将来肯定也是个俊俏的!”
这话飘进沈英耳朵里,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婶子说笑了,孩子当然像爸爸多些。你看这鼻子这额头,跟周觉哥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说着,她伸手过来想要抱走孩子,“来,让阿姨再抱抱。”
我侧身避过,她却执意凑近。
硬是将忘川接了过去,孩子似乎被她身上陌生气味和力道惊扰,
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襁褓下部,迅速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孩子尿了!”旁边热心的大娘赶紧上前,“快,给我,我给她换块干净的尿片子。”
沈英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将哇哇大哭的孩子递过去,脸上还带着强忍的嫌厌。
她爱的只是干净、没有负担的孩子。
在旧尿布被完全褪下,准备换上新的那一刹那——
一直紧盯着孩子的沈英,瞳孔骤然收缩,
她死死盯着孩子光裸的臀部,“不……这不可能……”
沈英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慌,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胎记呢?孩子身上的胎记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