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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后,我联系了律师,以律师的名义约高山和我妈在律所一见。
不过短短一周的功夫,再次见到我妈。
她整个人又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眼神浑浊,再也没有以前的精气神。
她一看到我就哭了,委屈与悔恨交织:
“阿峰啊,这段时间我跟着你弟弟过日子,我一个老太太被他们安排睡储物室,连个阳光都看不见!”
“他们还天天让我干活做饭,打扫卫生,可我肚子都疼的受不了,觉都睡不着,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让大山给我买药,他就给我找出过期的镇痛片,还说让我忍忍算了!”
她越说越委屈,哭的伤心,干瘪的手指捂着脸,大滴大滴的眼泪从指缝坠落。
我冷冷地目光瞥向一旁的高山。
他气急败坏地跺脚,指着我恼火地喊叫:
“还不是因为你,我们家一百万打水漂了!哪有钱租得起好房子,哪有钱给妈买药治病!”
“高峰,妈受的委屈还不是因为你!你赶紧把妈接回去!”
我的律师职业素养很高,他说话有礼眼神却很犀利。
“两位请这边坐,我今天代表我的委托人与你们商谈。”
他看向我妈:“您是刘彩云女士吧,是我委托人的母亲。”
我妈哭着红肿的眼睛殷殷的望着我,渴望我的回应。
可我始终不发一言,她失望地转过脑袋,朝着律师点点头。
律师朝她递过去一份文件:
“这是我委托人和您的母子关系断绝书,我委托人愿意一次性支付您一百万,您可以用这一百万治病手术。”
我妈张着嘴,整个人一瞬间僵住,她眼珠过了好久才动了动,缓缓地看向我。
我以为她会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会指着我鼻子骂我是不孝子。
就连高山都开始用“你疯了”的眼神看我,大声朝我嚷:
“高峰,她是你妈!你不怕天打雷劈吗?”
可我妈只是一边落泪,一边哑着嗓子问我:
“儿子,你真的不愿意原谅妈妈了吗?”
我朝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我的律师适时接话:
“刘彩云女士,从法律上说,一百万足够覆盖你以后的赡养费,如果你不签署,我的当事人无非就是定期给你一个月几百块钱。”
“但这样的话,你的病可就没法治了。”
威胁的意味十足。
我妈捏着文件的手指颤抖,她目光久久定在我的脸上,眼神渐渐灰败。
她是知道的,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
她惨淡地回应:“好,我签。”
高山一把拦住我妈,高声道:
“签什么签?!你要真签了,以后养老怎么办?我哪有钱、有时间管你啊!”
“不能签!”
我妈直视着高山,语气恨恨:
“我要是不签,手术费怎么办?你给我拿一百万吗?还养老,我命都要没了!”
高山哑口无言,我的律师又开口:
“这位是高山先生吧。”
他说话间,把一叠纸递给高山:
“这些是我当事人这么多年借给你的钱,这些文件上是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共计二百四十六万五千三百二十一元人民币。”
“请于一个月内归还,不然我们将去法院起诉。”
高山彻底气急败坏,看也不看证据,直接给扬了。
白色的A4纸飘落在桌上、地上。
“高峰你是我哥,你怎么能管我要钱?!”
“你那么有钱,给我点怎么了?!”
我开口说了今天见面的第一句话:“无可救药。”
“刘律师,准备开庭吧。”
一个月后,法院当庭宣判,高山家的银行卡被彻底冻结,所剩无几的财产都赔付给了我。
高山两口子天天吵架,闹得离婚了。
我从马医生那里得知,刘彩云的手术很顺利,她住院的时候高山都没去看。
医生说,整个病房就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眼巴巴看着隔壁床儿女在床前伺候。
她一个人在默默地抹泪。
她出院后,来过我们公司,让前台和我说,想再看看我,她就回乡下了。
大城市消费高,她待不起。
我和前台说:“既已断亲,不必再见。”
我起身透过写字楼的窗户,看着刘彩云微微弓着背,推着行李箱走向人流。
然后再也寻不到踪迹。
往日种种,恍若隔世。
只有晌午最浓烈的阳光挥洒在我身上。
耳畔一道女声响起:“总监,开会了!”
我转过身,笑着说:“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