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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旧是那个“病弱”的傅太太。
每日待在主卧,看书,听音乐,喝着那些让医生们都觉得“自寻死路”的寒凉饮品。
苏晚晴则成了傅家最娇贵的瓷器,被小心翼翼地供奉着。
经历了上次的“寒气入体”事件,她变得更加谨小慎微。
房间里,暖炉从不熄灭,衣食住行,无一不精,无一不暖。
傅司宴和公婆,似乎也渐渐放下了对我的那一丝疑虑。
在他们看来,我不过是在自暴自弃,用折磨自己的方式,来宣泄那无声的嫉妒。
他们不知道,我每一次饮下冰水,每一次在寒夜里推开窗户,都是在为我的复仇,磨砺着最锋利的刀刃。
我开始更精准地操控这场无形的战争。
王姨成了我最得力的耳目。
她通过收买苏晚晴身边的一个小女佣,能将苏晚晴每日的脉案和进补的药方,分毫不差地送到我的案头。
“夫人,今日国医给晚晴小姐的方子是‘大补元气’,主药是百年的野山参。”
我点点头,转身便让王姨在我的浴缸里,放满冰块,再撒上一整包泻盐。
“夫人,晚晴小姐今日要用鹿茸血做药浴,滋养气血。”
我便在同一时间,喝下能“破血下行”的桃仁红花汤。
于是,傅家的下人们常常能看到这样一幅奇景:
客房里的苏晚晴,明明享用着最顶级的补品,却时常无故心悸盗汗,气色时好时坏;
而主卧里的我,明明吃着最伤身的食物,气色却一日比一日沉静,眼神也愈发清亮。
我的武器越来越得心应手。
我甚至发现,我的情绪,也能通过这诡异的连接传递过去。
当我心中充满怨恨和杀意时,苏晚晴便会噩梦缠身,夜不能寐。
当我强迫自己进入一种绝对的、冰冷的平静时,她则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发自心底的空虚和恐慌。
苏晚晴快被逼疯了。
她开始疑神疑鬼,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要害她。
她斥骂的范围,从下人,渐渐扩大到了前来探望的亲戚,甚至连婆母,都挨过她几次不轻不重的顶撞。
傅司宴对她的耐心,也在这日复一日的消磨中,流失殆尽。
他来我这里的次数,反而多了起来。
他不再是来质问,也不是来过夜。
他只是在被苏晚晴的歇斯底里搅得心烦意乱后,来我这片冷清之地,寻求片刻的安静。
他看着我平静地处理着公司的邮件,看着我淡然地喝着冰水,眉头紧锁。
“你……”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为何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我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迎上他复杂的目光,轻声反问:
“阿宴希望我,是何种模样呢?”
“是像从前那般,为你的一句关怀而欣喜若狂,为你的一丝冷漠而肝肠寸断?”
“还是像晚晴那般,为你的一举一动而时喜时悲?”
我的话,让他哑口无言。
他或许从未想过,一个女人,可以不依附他的喜怒而活。
他坐了一会儿,终是觉得无趣,起身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没有半分涟漪。
我知道,他不是来关心我。
他只是在另一处感到了厌烦,才想起我这个被他遗忘在角落的摆设。
我的心,早已在重生那一刻,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