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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府里,我偷偷跑到生死簿档案室。
我趴在那本厚厚的“阳间大事记”上,一页一页翻。
1985年,赵静语把乡镇厂子扩成了县里第一家私营服装厂。
招工启事贴出去那天,门口排了三百多人。
她亲自面试,专挑那些被家里逼着嫁人的姑娘。
“在我这儿干活,包吃住,工资月结。”
她对着排队的女孩子们说,“干得好,年底有分红。”
1987年,服装厂开了三家分厂。
赵静语买了县里第一辆私家车。
红色桑塔纳,开进村那天,全村人都出来看。
她下车,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一家一家送。
“静语姑,这......这太贵重了......”
“拿着。”
她笑,“给孩子添件新衣裳。”
1990年,她成立了集团公司。
办公室搬到省城最高那栋写字楼,十八层。
站在落地窗前,能看见整座城市。
秘书送文件进来,“赵总,这是下季度的生产计划。”
她接过,翻开。
签字笔在纸上沙沙响。
“对了。”
她抬头,“给老家小学捐的那批桌椅,送到了吗?”
“送到了,校长亲自打电话来谢您。”
“嗯。”
她继续签字,“明年再加盖两层教学楼。”
1995年,福布斯第一次发布中国富豪榜。
赵静语的名字,排在第三十七位。
照片登在报纸上,她穿着白色西装,笑容温和。
我把这一页看了三遍。
然后合上簿子。
但我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了。
我站起来,走到轮回司。
门口排着长队,都是等着投胎的鬼魂。
工作人员看我插队,刚想拦。
我亮出阎王爷特批的条子。
他看了一眼,摆手:“进。”
投胎通道,白光刺眼。
我走进去。
下一秒,温暖包裹全身。
羊水轻轻晃动,耳边是沉稳的心跳声。
然后,我听见赵静语的声音。
“医生,我真的怀孕了?是男孩女孩?”
医生笑了:“你希望是男孩女孩?”
她的声音,很轻,但坚定,“我......希望是女孩。”
医生又笑了,“那你如愿以偿了。”
话音刚落,我动了动。
小小的脚,踢了踢。
正好,蹭在她掌心。
隔着肚皮,她整个人僵住了。
呼吸停住。
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发出了浅浅的笑声,
“死丫头......怎么才来?”
我用力,又踢了一下。
“上辈子你守护我......”
她把手掌贴得更紧,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婴儿。
“这辈子,换我来守护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