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
全市公开课如期举行。
学校的大礼堂坐得满满当当。前排是市局领导,中间是各校专家,后排是拿着笔记本的年轻老师。
林悦也来了。
她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旁边是那位陈局长。两人谈笑风生,看起来心情不错。
赵刚站在侧幕,紧张得直搓手,看见我,压低声音问:“老宋,设备都检查过了吧?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站在阴影里,推了推眼镜。
“那就好,那就好。”他擦了擦汗,“只要今天这堂课顺顺利利,年底的文明单位奖金就稳了。”
我不置可否。
上课铃响。
陈宇穿着那套昂贵的西装,自信满满地走上讲台。
他拿起话筒,露出练习过无数次的微笑:“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好。”
台下掌声雷动。
林悦带头鼓掌,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PPT打开。
鲜艳的大红色背景刺得人眼睛疼。
底下有几个老教师微微皱了皱眉。
陈宇浑然不觉,开始照着我给他写的逐字稿念。
“今天,我们要复习的内容是导数在函数中的应用……”
声音洪亮,抑扬顿挫。
如果不看内容,确实像模像样。
前十分钟,风平浪静。
陈宇越讲越顺,甚至还自己加了几个自以为幽默的段子,虽然没人笑。
到了第十五分钟。
第一颗雷爆了。
“根据这个定义,我们可以得出结论,所有的连续函数都是可导的。”陈宇念得斩钉截铁。
台下突然安静了。
几个坐在中间的特级教师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
前排的陈局长虽然不懂数学,但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转头问林悦:“怎么了?”
林悦脸色微变,但她也不确定哪里出了问题,只能强笑着说:“可能……是个口误。”
讲台下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
我们学校的学生,基础都很扎实。
这种低级错误,他们一听就炸了。
一个坐在前排的男生举起了手。
是我们班的数学课代表,出了名的较真。
陈宇愣了一下。
逐字稿里没写这一段啊。
但他记得赵刚交代的,“要有互动”。
于是他笑着点名:“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男生站起来,推了推眼镜:“老师,您刚才说连续函数都可导,那y=|x|在x=0处连续,但不可导,这个反例您怎么解释?”
死一般的寂静。
陈宇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根本不知道学生在说什么。
他下意识地看向PPT的备注栏。
没有。
那里一片空白。
我没写。
“这个……”陈宇额头上开始冒汗,“这个是个特例……我们……我们先不讨论特例,先看普遍情况。”
“可是老师,”男生不依不饶,“如果不严谨,后面的推导全都是错的啊。”
台下的议论声大了起来。
几个专家开始摇头。
陈宇慌了。
他向侧幕投来求救的目光。
赵刚急得在原地打转,拼命给我使眼色,让我上去救场。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个透明人。
救场?
怎么救?
这是直播。
既然你要抢风头,那就让你出个够。
陈宇硬着头皮往下讲。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二颗雷爆了。
他在板书演示一道例题时,按照我给的“简化版”步骤,直接漏掉了一个关键的定义域检验。
“老师!分母不能为零!”
“老师!这个解是增根!”
台下的学生们开始起哄。
如果是平时,这叫活跃课堂气氛。
但在这种场合,这叫教学事故。
陈宇的手开始抖,粉笔折断了三截。
他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
原本自信的微笑变成了尴尬的假笑,最后连假笑都挂不住了。
坐在第一排的陈局长,脸黑得像锅底。
林悦更是坐立难安,手里紧紧攥着矿泉水瓶,瓶身都被捏扁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刺向角落里的我。
眼神里全是愤怒和质问。
我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看回去。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老婆。
这场戏,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