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是街坊邻里眼中最厉害的母亲。
大家都佩服她一个人拉扯俩孩子,小儿子还有先天心脏缺损。
她也总是摸着我的头说:
“多亏月月贴心,她就是我命里的小福星。”
所有人都夸我是个懂事的姐姐。
就连我,也这样认为。
直到我妈半夜两点突发急症,
她疼得发抖却不忘叮嘱我:
“你弟心脏不好,也不扛事儿,就别折腾他了。”
我毫无怨言,下意识帮她找起了医保卡。
只是在那个以往她绝不允许我触碰的盒子里,
我不仅找到了卡,还发现了一份我弟的心脏彩超。
我僵在原地,因为超声提示那行分明写着:
心内结构未见明显异常。
1
我彻底懵了。
我妈明明说我弟小时候先天心脏畸形引发了心力衰竭,
要长期吃很贵的药。
我不信邪地把名字看了又看,
确实是何思明没错,
甚至还是一周前刚做的检查。
我不死心,又翻看了剩下的一沓纸,
是我弟从小到大的各项身体检查报告。
每一年的超声提示都无一例外。
全是未见异常……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席卷而来。
我像被活生生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月月,还没找到吗?妈快疼死了。”
耳边传来我妈在客厅断断续续的催促声,
可我心里却腾不出一点位置为她担忧。
我捏紧了那张轻飘飘的纸,心一抽一抽地疼。
我忍不住回忆起那些我怪自己太敏感的瞬间,
“这个太贵了,妈就买了一个,弟弟身体不好给弟弟吃吧,妈下次再给你买。”
“女孩子用不上那么贵的电子产品,等你弟用旧了你再拿来用,钱省下来给你弟买药。”
“你弟在学校出事了,月月你帮妈看看去,你弟身体不好,妈怕他吃亏。”
“你弟的药费钱,月月,还好有你帮我分担。”
那些时候我只能逼自己接受,得不到我妈偏爱的原因是我弟的病。
我嫉妒地发疯,恨不得把有病的人换成自己。
原来从不是因为病……
那只是我妈名为偏心的谎言下,我荒诞的20年人生。
什么心脏病?
什么小福星?
她真是给自己的偏心,找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完美借口……
“你瞎了吗?就在盒子里,哪有那么难找?成心想疼死你妈是吧?”
我妈疼得开始生气。
“来了……”我艰难回过神,
颤抖地拍了照片,又将这张心脏彩超往下放了放。
我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送她去了医院。
其实我恨不得立刻把体检单扔到她面前质问,
可理智告诉我现在还不是时候。
前几天我刚过了考公的笔试,
我还承担不起任何撕破脸的未知代价。
“典型急性阑尾炎,要立刻手术,手术室在准备。”
“家属可以先去办住院手续,再回来签字。”
她蜷缩在床上,突然来握住我的手:
“月月你先去交钱吧,妈疼得厉害……”
看着她苍白的脸,我自嘲地点了点头。
……
手术很顺利,我妈醒得也很快。
“月月啊,未来几天可能要辛苦你了。”
我盯着她,突然很想为自己争口气。
想问她感觉怎么样的话,到了嘴边突然成了:
“妈,我兼职累得很,现在又熬一宿,你让我弟来照顾你吧。”
我妈一愣,老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果然不愿意:
“你弟那个身体,妈实在不放心,旁边病床没人,你凑合着休息吧。”
尽管知道真相那一刻,
我就找到了我妈这些年区别对待的真正答案,
可此刻真正直面她的偏心,
我还是忍不住觉得心寒。
我笑不出来,听着自己不死心的声音再次响起:
“妈,我真的挺累的,钱和人总得出一个吧。”
“你不能因为我有一个完整的心脏就当我是铁做的。”
我妈又是一愣,盯着我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那行吧,我让你弟来替你,你俩轮换着总行了吧。”
替我?
我心里忍不住冷笑,
这难道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如果我没发现真相,是不是要像个冤种一样被骗一辈子?
我忍着恶心敷衍的嗯了一声。
回家的时候,何思明很不高兴。
“姐,你越来越没用了,这点小事还要麻烦我,真不知道妈怎么想的。”
我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以前我心疼他们,从不会拒绝。
以后我不会再委屈自己了。
我咨询了兼职认识的法学生朋友赡养协议的信息。
她说需要的话她的导师可以帮忙,
还让我最好准备一个录音笔随身携带。
按我妈说的,我和我弟轮换着照顾了她不到一周。
我妈身体不错,很快就能出院了。
我将她安顿在床上,她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