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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本要撒泼打滚,却突然愣在原地。
她比谁都清楚,何思明只会制造处理不完的麻烦。
因为以前有我帮她应付,她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半晌过去,她像是觉得没面子,又开始不依不饶。
“我能为了什么?都说儿子养老,月月早晚要嫁出去,我怕月月觉得委屈我才骗她。”
“这不都是大家说的善意的谎言吗?怎么轮到我就是错!”
一番言论把所有人当场震住。
我更是要气笑了。
连说谎骗我是为了我好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讽刺的是,进门前我还抱有一丝期待,
幻想着在大家的见证下,我妈哪怕能有一丝的后悔。
现在看来,她根深蒂固的思想是无法改变的,
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我拿出赡养协议甩到她面前,
“妈,签了吧,虽然你不承认,但你就是对不起我。”
“以后像你说的,我只管给钱,养老的事我就放心交给我弟了。”
我妈呆滞了片刻,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对她。
她瘫在地上开始大喊大叫,
“何思月,你翅膀硬了,刚考上就不要你妈了?”
我嗤笑一声,不想理她的胡搅蛮缠,
“妈,你逼我顶罪那天晚上,我录音了,真闹上法庭,你没理的。”
我妈顿时说不出话,只是愣愣地指着我。
亲戚们也早就对被骗的事诸多不满,纷纷要帮我主持公道。
我舅清了清嗓子:
“二姐,这事就是你错的离谱,月月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你签了吧。”
人多势众,我妈无计可施,只能同意。
摩挲着已经干涸的字迹,
我知道,
我彻底从那个被亲情裹挟的囚笼里逃了出来。
其实我没有录音,那天晚上的一切现在回想起来还是那么不堪,
崩溃的当下我早就忘了朋友让我备的录音笔。
但是我足够了解她,我知道,她害怕失去体面。
不然,她也不会给自己的偏心找这样的借口。
从那天开始,家里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好像所有人都变得沉默寡言,
说话最多的反而是我。
甚至我妈得知了我考的并不是本地,竟也没再发火。
我按照协议里的,只负责给钱,养老的事概不过问。
大概这样相安无事过了一年,
我妈的电话又一次打来。
我没说话。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过后,她先开了口:
“月月,你看看你们单位有没有可以安排的工作啊……”
“你弟弟,他实在找不到好工作,你那么有本事,帮他打点一下吧。”
“妈知道没脸开这个口,但妈真的没办法了……”
我忽略了她语气里压不住的哭腔,漫不经心回应:
“他不是在做滴滴司机吗?”
“他,他被人举报曾经酒驾肇事逃逸,人家把他开除还在行业内封杀了……”
我妈支支吾吾小声嘟囔着。
“这事我真帮不了,被发现了连我都得收拾东西滚蛋。”
“还有,妈,你是不是忘了协议,这些事不在我的义务范围——”
我还没说完,就被那边骂骂咧咧的声音打断。
何思明压着声音吼:
“你跟她说这个干什么,不嫌丢人啊。”
“都怨你,当初非要骗她,现在好了,根本指望不上!!”
“她要不想帮忙就拉倒,我还能饿死?”
通话在“你要是对她好点”时戛然而止。
我心里冷笑,这算是老天有眼吗?
回旋镖来了挡都挡不住。
也是何思明他作恶多端,仇人太多,连谁举报的都不知道。
那天之后,我们很久都没再联系。
直到我收到三姨的一条视频。
病房里,我妈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