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着五岁的女儿,刚踏上撤侨飞机的登机舷梯,手腕被死死扣住。

老公沈泽将我狠狠扯回地面。

“把机票交出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抬头。沈泽身后站着他名义上的女上司,白薇。

“沈泽,这飞机座位不够。你老婆和孩子,就留在这儿吧。”

沈泽从我口袋里翻出那两张登机牌,双手递给白薇。

防空警报在头顶炸响。

登机舱门关闭。

飞机滑行,起飞。

我捂着女儿的眼睛,看着那架飞机冲入云霄。

我没死在战火里。

半个月后,我回国了。

......

1

K国。首都机场。

我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五岁的楠楠躲在我怀里,小手死死揪着我的衣领。

“妈妈,我们不上飞机了吗?”

我抬起头。

登机舷梯正在缓缓撤离。

一分钟前,沈泽掰开我的手指,抢走了最后两张撤侨登机牌,塞给了白薇。

那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沈泽!”我嘶吼出声。

舷窗后,沈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白薇坐在头等舱的位置上,隔着防弹玻璃,对我勾了勾嘴角。

飞机发动机轰鸣,卷起漫天的黄沙。

我不得不闭上眼睛,把楠楠死死按在怀里。

“轰——”

爆炸声从不远处传来,火光染红了半边天。

叛军的炮火已经打到了城郊。

“清场!全部撤离!”

维和部队的士兵端着枪,驱赶着停机坪上剩下的人。

我抱起楠楠,双腿发软,膝盖的伤口在流血。

我必须活下去。

我咬着牙,跟着人流往地下防空洞跑。

一枚流弹在身后爆炸,灼热的气浪将我掀翻。

我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拽着楠楠冲进了防空洞。

里面全是汗臭和血腥味。

我把楠楠塞在最里面的角落。

她有哮喘,呼吸越来越急促。

撤离前,沈泽把她的备用药全装进了他的公文包。

他说随身带着安全。

现在,公文包跟着沈泽上了飞机。

楠楠开始大口喘气,脸憋得通红。

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脖子。

我慌了,可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楠楠,看妈妈。”

我捧着她的脸,强迫她对视。

“深呼吸,慢慢吐气。”

楠楠翻起白眼,身体剧烈抽搐。

旁边的当地妇女往后缩了缩,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祈祷词。

我用力按压楠楠的虎口,没有用。

恐惧勒住了我的脖子。

我站起身,疯了一样在防空洞里四处询问。

“谁有平喘药?谁有沙丁胺醇?”

没人理我。

楠楠的嘴唇开始发紫。

头无力地耷拉在我的大腿上。

我挤过人群冲到防空洞的急救箱旁,箱子锁死了。

我抄起灭火器,狠狠砸向玻璃。

一下,两下。

玻璃碎裂,碎渣扎进我的手背,血涌了出来。

我没有感觉。

我伸手进去,在里面疯狂翻找。

一支过期的支气管扩张喷剂。

我拔开盖子,对准楠楠的口腔,按下阀门。

一秒。两秒。

楠楠猛吸一口气,剧烈地咳出一口带血的痰,胸膛重新开始起伏,呼吸渐渐平稳。

我瘫坐在地,浑身脱力。

轰炸持续了一整夜。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直到天亮。心跳很慢。很沉。

每一次跳动,都在提醒我一件事。

沈泽不要我们了。

为了讨好白薇,他把我和亲生女儿留在了战场。

清晨,炮火停了。

我抱着楠楠,走出防空洞。

外面是一片废墟。

使馆的救援车开过来了。

车门打开,挂着国旗的救援人员冲下来。

我走上前,把楠楠递给随车军医。

“我们是中国公民。请求护照补办,请求回国。”

我声音沙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救援人员核对我的身份信息,眉头紧锁。

“林星月女士?”

“系统显示,您和您女儿已经登上了昨天的撤侨航班。登记人是您丈夫沈泽。”

我站在原地,冷汗湿透了后背。

登机牌是实名的,白薇拿了我们的票登机。

沈泽不仅抢了我们的票。

他还在登机系统里,冒用了我们的身份。

在这个满地尸体的K国,林星月和沈楠楠,成了两个没有身份的幽灵。

如果昨晚我们死在防空洞里,连认尸的记录都不会有。

我看着救援人员,嘴角忽然扯出一个笑。

“他弄错了。”

“我们没上飞机。我要借用你们的卫星电话,报警。”

十五天后。

我拿到了临时旅行证。踏上了回国的军机。

沈泽。洗干净脖子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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