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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说拆迁补偿金下来了,今天就给分掉。

我妈从抽屉里取出两个红布包,示意我和我姐一人挑一个。

我姐眼疾手快抢过右边那个,三两下打开封口,顿时兴奋地喊起来:

“哇塞!六十万拆迁款的存折!连安置房的钥匙都有!”

我没得选,只能伸手去拿剩下那个。

打开一看,里头就搁着一张对折的纸片,上面写着:

【由你承担爸妈晚年一切养老事宜,每月至少拿出6666元。】

我姐瞥了一眼纸片,捂嘴乐了:

“有妹妹扛着,爸妈老了我可不用愁喽!”

我妈赶紧推脱:“是你自个儿抽中的,这就是命,别赖到我们头上。”

望着眼前搂作一团、乐呵呵的一家三口。

又瞄见我姐那个红布包角上极不起眼的红色线头。

我笑了。

“行。”

“就照妈说的,我养。”

我妈怔了一下。

她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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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我姐差了四岁。

她从小就是个药罐子,隔三差五就要往医院跑。

我爸妈老觉得是自己没把她养好,心里那份自责就没散过。

特别是我壮壮实实地生下来之后,更显得我姐弱不禁风。

我爸妈心里那点难受就越发重了。

这份心结像一层灰,从我呱呱坠地那一刻就落在我身上,再没抖掉过。

我姐的名字是田赐,意思是老天爷赐下来的宝贝。

我却叫田债,债是还债的债。

我爸妈说我生下来就是为了还一笔债,还田赐从小缺掉的那份结实。

我印象里,家里的砂锅永远搁在灶台正当中,苦药味一年到头散不掉。

田赐的那碗汤药比我的早饭金贵多了。

我妈每天鸡还没叫就爬起来熬药,熬好了端到田赐枕头边上,一调羹一调羹地喂。

我呢,连一碗热乎乎的米汤都顾不上喝,就得背上书包往外跑。

田赐只管被人伺候着就行了,而我刚上小学,扫地、铺床、搓袜子这些活儿就全归了我。

田赐过生日,奶油蛋糕、洋娃娃一样不少;

轮到我过生日,连句“生日快乐”都听不见。

七岁那年,我忍不住问我妈:“我姐怎么不用刷碗,也不用搓背心?”

我妈回我:“你姐那身子,沾点凉水就能烧起来。”

我转头问我爸:“那我姐过生日怎么就有蛋糕吃?”

我爸说:“你姐缺营养,得补。你结实得跟头小牛似的,你计较什么?”

计较这两个字,是我从小到大挨得最多的评语。

田赐不计较,嘴甜,会哄人。

所以家里的好东西全是她的。

布娃娃、巧克力、花裙子,还有……那六十万拆迁款和安置房。

我爱计较,嘴笨,死板。

所以我什么都捞不着。

十七岁我出门读大学那年,田赐上了个大专。

我爸妈说她身子骨从小弱,还能咬牙读上去,太不容易了。

一高兴就给她买了最新款的游戏机和运动手表,小一万五。

我考上了省会的学校,我爸只递给我350块当生活费。

350块。

连一个月的食堂都吃不下来。

为了凑学费,我四处找同学、托远亲,硬凑了三万块。

打那以后,饭店后厨、街头发传单、帮中介跑腿,哪儿的零工我都没落下。

总算撑到毕业,那三万块的窟窿就跟座山似的,死死压在我背上。

说实话,家里账面上从来不差钱。

可田赐有个嗜好,是给直播间里的主播刷礼物。

“你姐从小底子就弱,我们有愧于她。她爱怎么花就怎么花,总不能连这点乐子都不给。”

“田债,你已经不是个孩子了,爸妈没义务再管你的吃喝。那三万块你自己想法子补上。”

从那以后,我像着了魔一样,到处撒简历。

我这边为了一个面试名额,跟人吵得脸红脖子粗。

田赐那头正歪在沙发上,乐呵呵地坐上了那家直播间的榜首大姐位子。

二十五岁那年,我在城里干房产销售,事业总算有了点起色。

我爸妈却突然说老房子要拆了,除了现金补偿,还能分一套安置房,装修的钱让我出。

我刚开口提了一句让田赐也出点钱,话没落地,我妈就一口回绝:“不行。”

我愣在原地,“凭什么?”

“我跟她都是你生的,凭什么该我扛的就得我扛,她就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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