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天凌晨,我在跑腿软件抢到了出价一百的加急单。
取完货没走多远,就侧翻摔进沟里,碎玻璃扎进小腿,鲜血流了一地。
我强忍眼泪,下意识的想给男友发信息。
却想到他现在正爬在百米高空修电缆,只为了赚五十块加班费。
删掉对话框,咬了咬牙,忍着钻心的疼走了两个小时到收货地。
可我一瘸一拐地准备推门时,整个人忽然僵在原地。
屋里温暖如春,奢侈品编号从1到22堆了一地。
而说正在修电路的裴颂舟正单膝跪地,虔诚轻吻一个女孩手背:
“祝我的棉棉23岁生日快乐,你不用许愿,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顾棉,我手下新来的实习生。
昨天,她还羞涩地告诉我,不用我们陪她庆祝生日。
她的男友,就是我们公司的神秘ceo,到时候会接她。
我们都以为开玩笑。
直到此刻,我愣愣低头。
才发现,手里盒子上写着的编号,是明晃晃的23。
而半透明盒子里装着落款顾棉收的一摞手写情话。
我认得,这是品牌信纸,五千一张。
可他向我求婚时,连台词都是为了省钱网上打印的。
这一刻,我突然全明白了。
出差是假的,贫穷也是假的。
只有不爱我,是真的。
既如此,这场只对我下的暴雪,我不想再淋了。
……
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我庆幸自己带着厚重的帽子和口罩。
才不至于让无所遁形的狼狈砸在地上。
门也应声打开,裴颂舟一边替顾棉挡住门缝灌进去的寒风,一边接过礼物:
“谢谢,辛苦了。”
他随口道谢。
这道声音昨夜还抱着我耳鬓厮磨,此刻却陌生得可怕。
一瞬间,我所有的质问都被那股陌生堵住,如鲠在喉。
裴颂舟正要关门的动作却顿了顿。
他盯着地上那一滴鲜血。
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温和了些:
“麻烦稍等一下。”
沉稳的脚步远去,几秒钟后,他递来两百块钱。
钱被随手塞进手心时,甚至都是热的。
烫的我身体轻颤了一下。
“抱歉,你是因为送我这单受伤的吧,这点小费补偿你做医药费。”
裴颂舟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还麻烦你不要找我女朋友诉苦,她心善,待会又要流眼泪。”
这一瞬间,手心那点暖化作烈焰。
烧的我身上被寒风吹裂的口子也开始躁痛难耐。
面对我现在一个陌生人,他能注意我的伤口还在滴血。
能担心我诉苦让顾棉难过。
可整整两个小时过去,屏幕上我估摸他加班结束。
小心翼翼说我摔伤了问他什么时候回家的信息。
还孤零零地挂在那里,无人问津。
就像过去无数次,我在最脆弱的时候寻求帮助和安慰。
他都当做没看到,永远说马上陪我。
可就像今天,没有一次马上,是我能等到的。
我扯了扯唇,自嘲一笑,转身离开。
可下一刻,冷到麻木的小腿让我骤然失去平衡,猛地摔倒在地。
我瞬间脸色惨白,紧紧咬着唇才压住痛呼。
裴颂舟皱了皱眉,探寻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犹豫之间,顾棉小声惊呼,迅速扶住了我。
小手锤了裴颂舟一下,语气嗔怨:
“裴颂舟,你怎么这么没有绅士精神!都不扶一下。”
裴颂舟默了一瞬,才妥协地伸出手。
被拉起来的一瞬间。
我听见他对顾棉低低叹息了一声,语气无奈又宠溺:
“棉棉,是你说不许我碰别人的。”
顾棉这才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不好意思姐姐,都怪我男朋友太有分寸太守男德了,我以后会教训她。”
我忽然有些恍惚。
是吗,如果真的有分寸,他会背着我有第二个家吗?
到了光亮处,顾棉看着我血肉淋漓的伤,吓得小脸泛白。
“阿舟,都怪我想连夜看你的手写信,才让姐姐受伤。”
裴颂舟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把她揽进胸口细细安慰了半天。
“没事,你不用这么善良,什么都揽到自己头上。”
“你不是想看信吗,去看吧,让……这位休息会。”
顾棉这才被转移注意力。
越看她的脸越红,忽然眼睛亮晶晶地把信件捂在胸口,羞涩道:
“原来……你还记得当初高中我们在医院的日子啊,我都忘了。”
裴颂舟闻言,眼神越发柔和:
“救命之恩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的,棉棉,谢谢你那时候出现在我的世界。”
我的呼吸忽然僵住了。
裴颂舟是孤儿。
高三那年,我在巷子里遇见抢劫犯把裴颂舟打的遍体鳞伤。
是我顶着被针对的风险大声谎报警察来了。
才让他逃过一命。
可把他送进医院,求赌鬼爸爸提前把学费借给我给裴颂舟交了医药费后。
我才知道最疼我的姥姥去世了,我只能含泪离开。
直到五年后重逢恋爱,我怕揭他伤口只字未提。
可什么时候救命之恩成了顾棉的?
大概是我脸色已经苍白到口罩都挡不住。
顾棉忽然撒娇扑进裴颂舟怀里,挡着了他的视线,娇声问:
“阿舟,万一……那个人不是我呢。”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提了起来,心跳忽如擂鼓。
裴颂舟几乎没有犹豫,笃定道:
“本来就是你,就算不是,那也有什么重要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算什么。”
心跳声忽然凝住。
我自嘲一笑,笑自己竟然还会怕他是蒙在鼓里而存在一份期待。
既然那段回忆在他心里那不算什么。
那从今往后,他在我的心里,也只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