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化疗时,养在鱼缸里的金鱼突然翻了肚皮。

我当即扯下留置针,取消手术要出院。

所有人都以为我疯了,熬夜陪床的老公也红着眼睛质问:

“就因为金鱼翻了肚皮,你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吗!”

我抱紧鱼缸,甩掉他的手:

“对,必须出院,一秒都不能耽误。”

“因为,金鱼翻了肚皮。”

......

“林若徽,你知不知道你的病根本不能耽误,现在却因为一条鱼连病都不治了吗?”

老公沈砚屿眉间满是不可置信,以为是陪床累出的幻觉。

“我知道,但是金鱼翻了肚皮,这病不能再治了。”

我平静地和他对视,扯下了手背上的留置针。

“一条鱼死了就死了,难不成一条鱼比你自己的命还重要吗?”

他死死拽着我,眸中尽是痛色。

“为了给你治病,我每天加班加点的工作赚钱,担心你在医院吃不好睡不好,每天三餐不落地送饭,因为你怕黑,我就推掉了应酬来陪床,现在你和我说这病还没好你就不治了要出院?”

陪我治病的这段日子,他的付出的确不比任何人少,甚至连头发都熬白了几根。

同病房的人看不下去了,也帮着沈砚屿劝我:

“林嫂子你这就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我们这些得病的都恨不得能早点化疗早点治好,有个这么爱你的老公,你还要在这种关键的时候耍性子。”

“林嫂子你是不是担心费用的问题,这病的确烧钱,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完全是家里的累赘不想治了。”

我无奈地摇头,“和钱没关系,我就是不想治了。”

沈砚屿抓着我的手像是想通了什么,语气软了下来:

“若徽,之前那么多次化疗都熬过来了,今天这最后一次怎么反倒害怕了?”

“你放心,我特地和领导请了假,会在外面一直陪着你的,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你的。”

他的眼神真挚诚恳得令人安心。

就像我们最开始查出这个病时,拿到这噩耗般的体检报告时我几乎要哭晕在他怀里。

是沈砚屿当场拍板说卖了房子也会给我治病,决不会抛下我不管。

他每天整晚整晚地不睡觉,熬了无数个夜,加了无数个病友群,疗程笔记都记了整整三本,只为了能多一丝希望。

痛到无法忍受时,嘴里满是被我咬破的创口,他不顾同事议论让我咬他的手也不要伤害自己。

一口下去出了血,他却只心疼我身上的病痛。

医生都说他这样的家属难得一见,整个住院部无一不羡慕他对我的不离不弃。

午夜梦醒时,见到病床前的人是他,最后那点对于疾病和死亡的恐惧也会烟消云散。

因为他还在我身边,我才有勇气面对一切病痛和折磨。

可只要想到那鱼缸里翻了肚皮的金鱼,一股寒意就不可抑制地攀上我的脑髓。

“我没有害怕,只是沈砚屿,我今天必须出院。”

查房的护士推门而入,念着我的名字:

“林若徽,今天最后一次化疗,检查结果显示各项指标稳定向好,坚持完这一个疗程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沈砚屿高兴地快要跳了起来,“老婆你听到了没,医生都说这最后一次化疗后能好,你再坚持一下,就当是为了我可以吗?”

病友们也都很羡慕,“林嫂子真是有个好老公,嫁人嫁得好,生了病也是有福气的,有人陪着有人心疼!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运气。”

“确实是个好消息,林嫂子终于能脱离苦海了,这最后一次化疗可要好好做,次数不够的话对病情的影响非常大,千万要重视!”

众人恭喜祝贺的视线中,我的反应堪称冷漠。

“不行,最后一次化疗我不能做。”

沈砚屿咬牙看向我,半是威胁半是哀求:

“我不同意,你如果再这么任性下去,我们就离婚,我不需要一个不爱惜自己身体的婚姻对象!”

无名指上的婚戒被他摘下,像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当年你在婚礼上和我发过誓,不论贫穷还是富有,不论健康还是疾病,我都会尊重你照顾你,与你携手共度此生。”

说到最后他已经哽咽,“我做到了我的承诺,可你呢?”

心尖蓦然一颤,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我盯着他那无名指上的白痕,“你说尊重我,可你有尊重我出院的意愿吗?”

他捂着心口几欲吐血,眼泪倏地落了下来。

我愣在原地,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哭。

我昏倒在家时他没哭,检查出绝症时他没哭,医生说康复几率只有一成时他也没哭。

可是现在,他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安慰他,鱼缸里的金鱼倏然一动,我低头一看,第二条金鱼也翻了肚皮!

再没有犹豫地,我点头同意:

“算了,离婚就离婚。”

“所有财产都归你,我净身出户,但我必须出院!”

“因为第二条金鱼也翻了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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