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到女儿和婆婆是在封控中心。
沈砚屿和母亲全部都被单独隔离起来。
我的手被铐在铁桌之上,面前站着的是一群白大褂,他们的衣领上的工作证清一色的尖端研究所,专门研制病毒传染。
“可在我们研究的那么多起案例中,没有一例足够支撑我们解释现在这样的现象!”
他将一沓照片甩到铁桌上,桌脚发出吱呀的酸涩响声。
那里每一张照片上的人脸都布满了恐怖的鱼鳞,和我同病房的那个女孩一模一样的症状。
“我们翻遍了医院里的监控,唯一的异常就发生在你身上,你明明只差最后一次化疗就能够成功出院,为什么会在那天下午坚持出院,甚至闹上了热搜。”
“为此我们调查了你同病房的家属们,在他们的表达中,你并不是一个随心所欲做事的人,而且还是一个非常顾家,生活积极乐观的人,这一切都和你那天的异常行为无法匹配,所以我们现在有权利怀疑,你和这次的病毒传播脱不开关系!”
那人言辞激烈,证据确凿,仿佛只要我开口说一句话,就完全可以把我钉死在害死全城人的耻辱柱上。
盯着他那双锐利的眸,我忽然笑了,那是一个苦笑。
“长官,这个病我真的不清楚为什么会爆发。”
“但我那天坚持要出院,的确是因为发现了一些异常。”
他抱着臂,胸有成竹,“因为你的那缸金鱼翻了肚皮?”
监控视频又一次回调,精准地落到了那天上午我发现鱼缸异常的那一帧,清晰地连我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可以捕捉。
仿佛就是在告诉我,他们拥有全线监控,千万不要试图在他们面前说谎。
我认命地低下头,“对,就因为我的金鱼翻了肚皮。”
“为什么!”
他凌厉地拍桌而起,声音浑厚又有压迫感。
那是一种令人无法不服从的压力。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医院里有多少马上就可以看到希望的家庭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人了!还有和你住在同一个病房里的那个女孩,她还那么小,你怎么忍心!怎么下得去手的!”
我抬起头,眼里同样是窒息的痛,“我从没有想过害他们!当时我也只是想要离开那里而已!我并不知道后面会发生的这些事!”
审讯室内顿时寂静下来,空气都像是被塞满了冰块。
可很快,这样几乎要令人溺亡的死寂被敲门声打破。
进来的人向着男人行了一个标准的敬礼,而后从身后拿出了一封透明袋。
那里面装着一张纸,很薄也很轻。
“你说你不知道这些事!那把你从精神病的床上带下去的你的亲生母亲呢!她可是已经全招了!”
他晃着那证物袋,像是在宣判罪行。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一股怒意冲上我心头,在看到对面那势在必得的目光后又转瞬冷静了下来,“你诈我,你故意的对不对?我母亲她根本不可能参与到这件事里,她都九十多岁了,绝不可能和这件事有关系!”
心脏砰砰直跳,那进来的副官又凑到了男人身侧耳语几句,瞬间让那男人完美的面具裂开了一条缝隙。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或许是那声音太过急迫,又或许是那副官自己也被要转述的事情吓到了,第二次转述时就没有掩盖住声音,一同传进了我的耳朵。
“那老妇人写下这张纸之后,就跳楼自杀了。”
仿佛炸雷轰然炸响,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母亲,跳楼自杀?
这几个字连到一起,几乎是无法令人理解的存在。
她从小独自将我抚养长大,一边带娃一边给父亲还债,省吃俭用给我攒学费上学,也是这样的操劳让她不过四十便落得一身毛病。
就算是最难的那几年,我婚事在即、父亲卧病在床,还有最后的十万外债,都没能将这个女人压垮,甚至还会在过年时摆摊卖烤红薯,就为了多挣几十块钱。
那个除夕冷得几乎能冻死人,她也没有生出过自轻自贱的念头,风雪都压不垮的人,怎么会在这人生最后能够享乐的几年跳楼自杀呢?
我不相信。
可事实不容得我不相信。
“想让我说出真相可以,我要见我母亲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