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屿压住我的手一停,不可置信地看向母亲:
“妈?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乎那几条破鱼?”
婆婆眉间也尽是不理解,“亲家,我知道你不想让你女儿受罪,但是你女儿因为那几条破鱼,病也不治了,婚也要离了,孙女的婚房也不在乎了,这不是精神疯掉了这是什么?”
母亲抱着那缸鱼正色道,“没错,就是因为这三条金鱼,我女儿才没有得精神病!”
女儿冲上来一把抢过那鱼缸,狠狠摔在了地上,“金鱼金鱼金鱼!我倒要看看这可以让我妈抛家弃子的金鱼到底有什么神通!”
母亲想阻止也来不及,玻璃撞碎地面的声音十分清晰,整个病房里瞬间鸦雀无声。
三秒,五秒,十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变成了同一种眼神看向母亲。
那是看精神病的眼神。
只有我知道,事情再无法挽回了。
医生咳嗽一声,正声道,“无关人员不要再待在病房了,现在林女士的事情已经对我们医院造成极严重的影响,需要被单独隔离看护,家属都先出去吧。”
鱼骨粗的针在光下闪着寒芒,刺破皮肉,液体一点点推入我的体内。
眩晕感逐渐蔓延到全身,恍惚间我听到了母亲最后的声音。
“我再说一遍,我女儿没有精神病!你们如果敢像对待精神病一样虐待她,我今天就从这里跳下去!看看你们医院最后怎么向社会交代!”
九十多岁的老太太一只脚跨到窗户外面,风一吹,众人的脸色全都阴沉下来。
“妈呀这可是十二楼!跳下去真会出人命的啊!”
“我看这一家子都是疯子吧,闺女死也不治,这老妈也是跳楼威胁人,这精神病该不会是遗传的吧?”
沈砚屿整个人都垮了下来,声音都是颤抖的:
“妈,有什么话好好说,你别这样吓我好不好?”
婆婆也吓倒在地,几乎要昏厥过去。
“造孽啊我真是造孽啊,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亲家和儿媳妇!”
女儿夹在婆婆和母亲中间为难,眼眶通红眼泪就要流出来。
“奶奶......姥姥......”
母亲无视众人,“砚屿我不想为难你,今天我就一个诉求,我要带走我女儿,你开车带我们走,现在立刻马上!”
“不行!我儿子绝对不能再和你们家扯上关系!离婚!现在必须离婚!”
婆婆尖叫出声,沈砚屿却一口答应了下来。
医生无法越过家属行事,见母亲和沈砚屿坚持,只好拆掉我手上的束缚带。
被保护着上车时,耳边还能听到不远处模模糊糊的快门声。
网上的舆论也随着我被拍出院的照片频频登顶热搜。
#国内第一例康复患者放弃化疗出院背后究竟埋藏着什么真相?#
#康产联合医院是否存在医疗事故瞒报问题,对外披露的医疗方案是否还值得公众信任?#
就连车内电台也被打爆了电话,全是斥责和辱骂的话语。
车窗外闪过距离高速路口五公里的路牌,沈砚屿才从沉默中开口,“再开就要出城了,妈,若徽,你们真的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不过两个小时,他的模样就仿佛苍老了十岁,满眼都是疲倦和心寒。
“老公,我......”
母亲阻止了我的话,“不行!先开出城,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
与此同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车厢猛然晃动,几乎要将人甩晕过去。
“开门下车,警察。”
拦在马路中间的赫然是一水的深蓝色制服。
“是你报的警?”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砚屿,这才明白那在医院中的妥协不过是缓兵之计,为的就是这报警的后手。
“若徽,到现在了你还不肯告诉我真相吗?”
车窗外是民警疯狂地拍门声,车内是死水一般的寂静。
真相卡在我的喉管,像是堵塞了的棉花糖,说不出又咽不下。
沈砚屿垂下眸,自嘲一笑,“算了,你还是不信我。”
见他就要去开车门,我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是因为那缸金鱼它们......”
巨大的轰鸣声盖住了我剩下的半句话,车窗外的拍门声瞬间停止。
一时间所有人都像是被巨响震住了般,统一地扭头看向那声源。
其中离我们最近的民警,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满眼恐惧地看向了医院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