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男人想都没想地拒绝。
“你和你母亲现在涉嫌重度危害社会罪,你无法向我们证明你的价值,我们绝不可能答应你的任何条件!”
我跌坐回去,低下头,“你想让我提供什么价值?”
“这封信里的内容,你给我一字一句抄写下来。”
一张薄而又轻的纸被推到我的面前,很眼熟。
是那张证物袋里的东西,可这男人却欲盖弥彰地让我抄写。
这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他断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让我看,除非这张纸只有我能看懂!
我飞速地打开那张折纸,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白纸。
空白的,没有一个字的纸。
母亲怎么会留下一张完全空白的纸就跳楼自杀呢?
男人不可能因此戏弄我,也不可能为了诈我。
一定是他们也同样对这张白纸束手无策,才会找上我,美名其曰让我提供价值。
实际上是想让我亲手解开母亲留下的谜题。
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确找对了人。
年少时母亲的话在我脑海中响起:“很多苦难不能只看到它苦的那一面,放到光下折一折,会发现苦难的出路同样存于苦难本身。”
回忆倏然闪回,对光的纸片折射出一行小字。
实在太小,要眯着眼睛才能看到。
——“逃。”
逃?
母亲留给我的遗书竟然是逃?
为什么要逃?又能逃去哪里?这里是铜墙铁壁的审讯室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男人见我神色晦暗,缓缓沉下脸色。
“看到了什么?”
“给我一支笔。”
副官看了男人一眼,男人点点头,一支笔而已,他不相信我会翻出什么浪花。
拿过削尖的铅笔,我一笔一画地将那个字写了下来。
“逃?”
男人轻哼一声,显然并不相信。
“你母亲留下最后的遗言竟然只是让你逃?”
我倏然笑了,“这果然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男人瞳孔骤缩,这才意识到自己漏了馅,“是又如何,难不成你还真以为能从这里逃出去?”
四面全部被封死,这里和审讯母亲的临时审讯室不一样,四面墙都是铁皮水桶一般,连个透光的缝都没有。
母亲想让我逃,却只有死路一条。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但如今,这眼前的男人却是亲手送来了一条生路。
一条诞生于死路中的生路。
“住手!”
视线的最后是男人慌张冲上来的身影。
笔尖刺入脖颈,想象中的刺痛并没有到来,整个人的意识却仿佛沉入了海底,只剩下最后一点想要回到最初救下所有人的想法。
......
“林若徽?”
“林若徽,云山市苍南监狱死刑犯117号,曾犯下二十三起故意杀人案,最终判决立刻执行死刑,现被录入罪犯大脑构造改变行动研究计划。”
“第一千两百八十三次入梦模拟重病患者实验,没有出现主动攻击人类,主动投毒等反社会现象,并对惨死人类产生微弱同理心与同情心,符合非反社会分子脑部构造标准。”
“警报!警报!改造对象现于实验过程中脱离主线自杀,再重申一遍,改造对象现于实验过程中脱离主线自杀!系统已启动记忆消杀!清除一切记忆!”
......
光亮,再次落入眼中。
再睁开眼,一张灿烂的笑脸出现在我面前。
“林若徽,欢迎回来。”
“祝贺你终于醒啦,你之前遇到了车祸,脑部重创,丧失了记忆,我是你的学妹,我叫沈烟语,我还有个哥哥,叫沈砚屿。”
“从此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
医生递来出院手续,上面清晰地写着我的名字,和车祸失忆的诊断。
原来我已经躺了七年了吗......
为什么这样的病房却令我分外熟悉。
“我想带走那个。”
沈烟语顺着我的视线看去,欣然同意:
“可以啊,不过那缸金鱼可不是活的哦,他们是机械金鱼。”
“离了水都不会死的那种。”
“那他们为什么有的翻了肚皮呢?”
“当然是我在有意识地操控它们啦!笨蛋!”
阳光洒在身后,房门开又关。
我抱着那缸金鱼走向新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