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班主任把教案拍在我桌上,
“能不能求你爸把这些资料整理出来?”
“全班四十五人,一人收11块耗材费。”
我同意了。
一学期后,常年倒数第一的班级冲进年级前三。
家长群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家委会主任:
“垄断资料敛财?我看你爸那个老不死的想钱想疯了!”
“利用同学信任赚黑心钱,马上退钱!”
“全班必须公开道歉!”
我没忍住,笑出声。
11块钱买特级教师的教案,还嫌贵?
行。
书店里10块钱一本的公版练习册也不是不能看。
........
摸底考试的成绩单像白色的丧报,铺满了高三十七班的每一张课桌。
平均分三百二十,全校倒数第一,连倒数第二的车尾灯都看不见。
班主任老李站在讲台上,头发比上学期更稀疏了,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睡。
他手里攥着一沓泛黄的教案,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是他昨天去我家家访时,死皮赖脸从我爸书房的废纸堆里翻出来的。
“林默。”老李走到我桌前,把那沓沉甸甸的纸拍在桌上,灰尘在阳光下飞舞。
“老师求你个事,能不能让你爸,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
全班四十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眼神里大多是麻木,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我掀起眼皮,视线落在那些纸张卷边的角落,上面还有我爸十年前留下的红色批注。
“李老师,我爸退休五年了,早就不问世事。”
我声音很轻,手里的转笔动作没停,甚至没抬头看老李一眼。
老李急了,双手撑在我的课桌边缘,身体前倾,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知道林老年纪大了,但这真的是最后的机会。”
“十七班这群孩子不是笨,是路子没走对,这些教案我看过,是神作。”
他顿了顿,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只要印出来,耗材费大家平摊,不用你爸出一分钱。”
“全班四十五个人,一人收11块,够不够?”
坐在后排的周浩嗤笑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11块?买几张废纸?老李你是不是急疯了?”
周浩手里转着最新款的水果手机,一脸的不屑一顾,他是家委会主任的儿子。
“就是啊,咱们这成绩,吃仙丹都没救,别折腾了。”
几个跟班随声附和,教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哄笑。
老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我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目光冷冷地扫过周浩那张油腻的脸。
“11块钱,买你一个上本科的机会,你觉得贵?”
周浩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林默,你那是我想上就能上的?还本科?你能考上大专我跟你姓!”
我没理他,转头看向老李,老李眼里的光快要熄灭了,那是绝望前的最后一点挣扎。
我爸身体不好,心脏搭桥手术刚做完半年,医生嘱咐不能操劳。
但老李这半年来,为了我们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班,确实把半条命都搭进去了。
“行。”我吐出一个字,伸手把那沓教案塞进书包,“我回去试试,但不保证他答应。”
老李眼里的光瞬间炸开,激动得手都在哆嗦,连说了三个“好”。
晚上回到家,我爸正戴着老花镜,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听收音机。
我把那一书包的教案倒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摘下眼镜,浑浊的目光在看到那些熟悉的字迹时,瞬间变得锐利。
“哪来的?”他声音有些哑,那是声带受损后的后遗症。
“班主任老李翻出来的,求您给十七班那群笨鸟指条路。”
我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观察着他的表情。
他沉默了很久,粗糙的大手在泛黄的纸张上摩挲,像是在抚摸多年前的战友。
“这帮孩子,还有救吗?”他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老李觉得有,我也觉得,未必全是烂泥。”
我爸轻笑了一声,拿起一支红笔,拔开笔帽。
“那就印吧。有些题过时了,我今晚改改,明天你拿去印。”
那一晚,书房的灯亮到了凌晨三点。
我爸佝偻着背,在一张张教案上勾画,咳嗽声断断续续传出来,听得我揪心。
我把家里那台闲置的激光打印机搬出来,连上电脑,又去楼下便利店搬了两箱A4纸。
打印机轰鸣了一整夜,像是老牛在喘息。
墨盒换了三轮,废弃的碳粉弄得我满手都是黑。
第二天清晨,四十五份装订好的“内部讲义”,整整齐齐地码在我的书桌上。
每一份都散发着油墨和纸张混合的特殊气味,那是希望的味道。
我背着沉重的书包走进教室,赵小胖第一个冲过来帮我接。
“默哥,真弄来了?我昨晚做梦都梦见我在背公式。”
我把讲义发下去,一人一份,每个人面前都堆起了小山。
周浩拿起来随便翻了两页,嫌弃地撇撇嘴:“这什么破烂排版,字都看不清。”
“爱用不用。”我冷冷地丢下一句,“不用就扔垃圾桶,没人逼你。”
周浩想扔,手抬到半空,被老李那个杀人般的眼神瞪了回去。
他悻悻地把讲义塞进桌肚,嘴里骂骂咧咧:“11块钱当喂狗了。”
收钱的时候,班长拿着那个信封,手都在抖。
四百九十五块钱,全是零钱,还有几个硬币。
老李没要这钱,让我拿着:“再去买点墨盒,后面还有二轮复习资料呢。”
我没推辞,把信封揣进兜里,指尖触碰到那薄薄的一沓钱,觉得烫手。
这是全班同学的信任,也是我爸的心血。
但我没想到,这四百九十五块钱,最后会变成刺向我们父子的一把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