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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趟书店。

我掏空了所有的积蓄，买空了书架上所有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两大捆书，沉得像两座山，勒得我手掌生疼。

我打车到了学校，拖着这两捆书走进教室。

此时正是早自习时间，但十七班里一片嘈杂。

周浩正坐在桌子上，眉飞色舞地跟周围人吹嘘。

“看到没？这就叫实力！那个林默平时狂得没边，遇到我爸还不是得乖乖退钱！”

“今天有好戏看了，我爸要把那个老骗子的底裤都扒下来！”

周围的同学有的附和，有的沉默，但没人敢站出来说句话。

我也没指望他们。

人性本就如此，趋利避害。

我一脚踹开教室门，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瞬间闭嘴。

我拖着那两捆书走到讲台上，拿出剪刀，剪断捆书绳。

“哗啦——”

几十本崭新的紫色练习册散落在讲台上，堆成了一座小坟包。

“这就是你们要的正规资料。”

我随手抓起一本，用力甩在周浩的身上。

“10块钱一本，也是11块，找你一块钱。”

一枚硬币紧跟着飞过去，砸在他脑门上，弹起，落地。

“叮——”

清脆的声音像是某种信号。

周浩捂着额头，刚要发飙，教室门口突然涌进来一大群人。

闪光灯疯狂闪烁，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周刚和那个穿貂的女人走在最前面，趾高气昂，身后跟着五六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甚至还有一个拿着话筒的主播，正在对着手机屏幕大喊：

“家人们！这就是那个涉嫌诈骗的高三班级！那个吃人血馒头的学生就在里面！”

校长和教导主任满头大汗地跟在后面，想要拦，却被周刚一把推开。

“拦什么拦？媒体是我请来的！今天就要曝光你们这种黑心学校！”

周刚走到讲台前，一脚踢飞那一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少拿这些破烂糊弄人！你那个老不死的爹呢？不是说要来解释吗？”

“怎么？当缩头乌龟了？”

他对着镜头，一脸正义凛然地控诉：

“大家看看！这就是那个学生的态度！用盗版劣质资料敛财，被发现了还态度恶劣！”

“这种人，简直就是教育界的毒瘤！”

那个女主播把镜头怼到我脸上，弹幕疯狂刷新，全是谩骂。

【这种学生必须开除！】

【人肉他！太恶心了！】

【连同学的钱都骗，以后进了社会也是个祸害！】

我站在讲台上，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但我一步也没退。

我看着周刚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看着周围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记者。

“我爸来了。”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所有人下意识地回头。

教室门口，逆着光，站着一个清瘦的老人。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战鼓。

“谁说我是缩头乌龟？”

我爸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让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周刚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了一番我爸，发出一声嗤笑。

“哟，这就把你家老头子搬来了？穿得倒是人模狗样，地摊上买的戏服吧？”

“老东西，赶紧交代，你那些破资料是从哪抄的？骗了多少钱？”

记者们的镜头瞬间对准了我爸，女主播更是兴奋地尖叫：“家人们！正主来了！老骗子现身了！”

我爸没理会那些闪光灯，他径直走到讲台前，站在我身边。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是无声的支持。

然后，他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打开。

一枚金色的勋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上面刻着国徽，还有一行小字。

“这是1998年，国家颁发的‘全国模范教师’勋章。”

他又拿出一个红色的本子，展开，展示给所有人看。

“这是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证书。”

“还有这个，”他拿出最后一张泛黄的聘书，“这是省教育厅颁发的‘特级教师’终身荣誉聘书。”

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轻轻地放在讲台上，动作慢条斯理。

每拿出一件，周刚的脸色就白一分。

每拿出一件，校长的腿就软一分。

直到最后，我爸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周刚那双已经充满惊恐的眼睛。

“我教了四十年书，带出过十三个省状元，六百多个清北学生。”

“我的教案，出版社出价五十万买断，我没卖。”

“因为那是留给我的学生的。”

“现在，”我爸指着地上一地狼藉的碎纸和练习册，声音陡然拔高。

“你告诉我，这11块钱，到底是谁在吃谁的血馒头？”